“陛下之意,諸君都聽到了。”蔣濟將曹叡詔書遞給曹休,曹休半月前便已知天子打算,只確認了下玉璽朱印後便將聖旨向下遞去。
“孫權以江陵換我大魏南下?蔣護軍,你在襄陽見了吳相顧雍,以你觀之,幾分真?幾分詐?”桓範從來是個自視甚高的,蔣濟雖為天使,也不能使他卑而事之。
同僚背地裡都罵他為『狂生』或『老慷』,也就是老憤青的意思,可見他的恃才傲物已到了某種人厭狗嫌的程度。
因此,他與許多重臣關係不睦。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蔣濟,桓範打心底裡看不起蔣濟這類舊臣,認為他們才智平庸,是佞幸之臣。
蔣濟眉頭一皺,假裝沒聽見,只恨節杖不在自己手中,桓範見此剛欲作色,曹休忙搶在桓範之前,朝蔣濟重複了一遍類似的問題。
蔣濟這才略帶恭敬道:
“大司馬,顧雍乃江東耆宿,名重於世,絕不會讓自己一世清名毀於一旦,其願為孫權使者北來聯魏,便是押上了自己清名,示其找玻允钦娣窃p。”
持節監軍的辛毗此時站了出來,若有所思道:
“劉禪攜恨東來,銳氣極盛,志在鯨吞,非區區割地可饜其欲,然而一旦任其得到江陵,則荊南諸地盡為其盤中之餐,腹中之食,天下之勢必將因此而大變,是以江陵絕不可為蜀所得。”
曹休聽到此處,忿然作色:
“今孫權內憂外患,自知必亡,主動獻出江陵,於我大魏而言雖是火中取栗,卻又是天賜良機。
“天予不取,必受其咎!
“是以縱有一二風險,這火中之栗亦須取得!”
他雖還有一股意氣,但打仗不是靠意氣就能贏的,夏口打不下就是打不下,一旦陸遜再帶個一兩萬人來夏口,他沒有信心。
非止如此,一旦江陵輕易為蜀所得,趙雲統兵北上,他這幾萬大軍極有可能被吳蜀前後夾擊,再不濟也可能被蜀軍斷了漢水糧道。
與其受制於人,不如先行反制。
此兵家所謂『善戰者致人,而不致於人』。
去歲滄浪水一役,雖然天子頒佈了嘉獎旨意,以示『是勝非敗』,但那就是糊弄下面人的。
他接到旨意,自己都覺得面上無光,不知何面目去見天顏,大半年來過得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若能拿下曹子丹、張郃、夏侯尚這些人都打不下的江陵,拿下武皇帝心心念唸的江陵,他的功勞便足以蓋過一切。
“大司馬!”桓範卻面露慍色,搖頭連連,“僕以為不可!夏口乃是眼前之敵,郢城未下,徐盛水軍猶在赤壁狼顧。
“若此時分兵萬五南下,則夏口之力頓減,萬一孫權反覆,萬一吳蜀併力而來,萬一陸遜、朱然揮師而至與此間吳贀粑伊羰刂畮煟f一萬五偏師為蜀所趁?!
“魯山得而復失事小,大司馬半年心血盡付東流亦非不能忍受,我大魏無非多等幾年。
“以我大魏疆域之廣,人力物力之盛,難道等他不起?可一旦分兵南去卻不得江陵,反覆軍殺將,我大魏又將如何?
“僕以為穩妥之策,不如在夏口觀望固守,便讓陸遜、朱然統大兵至夏口,不過無功而返,卻絕不會使我大魏遭受更大損失!”
帳中諸人聽得桓範之言,大多眉頭緊鎖,陷入片刻沉思,幾名督將卻面帶忿然。
“軍師,我大魏武文皇帝之所以不得一統天下,不過吳蜀二逆結盟而已,如今吳蜀破盟而戰,吳偕来嫱鲋H主動與我大魏求和擊蜀,割江陵而獻之,此千載難逢之機,我大魏安能失之?!”
另外一名督將也忿然作色:“再說了,陛下旨意已降,難道軍師欲抗旨不遵不成?!”
辛毗持節立於一側,他雖同樣不喜桓範,卻也不得不承認,穩妥之策確實不該分兵南下。
如桓範所言,按兵不動,至多不過無功而返,一旦南下,是得是失便成了未知之數。
可天子旨意既已降下,便說明襄陽那邊的朝臣已與天子權衡了種種得失利弊。
辛毗再看向曹休,觀其神色,馬上便看出曹休不喜桓範之言,旋即迅速明白了曹休為何會不喜。
緊接著推休及叡,又清楚了天子為何會降下旨意,命曹休冒險分兵去爭江陵這塊燙手山芋。
——兩人都一樣,即使明知道以大魏的國力可以打持久之戰,慢慢耗死吳蜀,卻還是輸得沒了耐心,想通過軍事冒險來證明自己,希望自己是混一宇內的千古之人。
始皇奮六世之餘烈,一統天下,但天子與曹休都不想當前面那六世,他們想當始皇與王翦。
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的大智慧並非常人能有,大權在手,誰不想成為彪炳史冊的千古一人?
辛毗終於站了出來:
“大司馬。
“僕亦以為桓軍師所言甚是。
“南下江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