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君臣聽顧雍說到這裡,面色俱是一沉。
曹魏要是派一偏師而來,蜀軍直接退走,陸遜也退走,曹魏憑白得了江陵,而後蜀軍又來把江陵奪下,那麼吳國又將直面魏蜀二國。
顧雍目視孫權又避開,道:
“故臣以為,在擊退蜀軍之後,大吳當留一偏師,協助曹魏守住江陵一時。
“曹休既得江陵,必遣重兵鎮之,則夏口之危解矣,荊南、交州亦可得保,三五年內,夏口、武昌當可無虞。”
孫權思索少頃,看向最遠處一直沉默的隱蕃:
“廷尉監,你曾在北方,當知魏國人事,以你之見,此策可行否?”
隱蕃心中一凜,連忙躬身出班。
武昌宮變後,他非但因急智忠貞未被牽連,更得了孫權幾分信任,半月以來,晝夜召見,孫權跟他『推心置腹』,謂他為心膂股肱,跟他說了許多心事與機密。
但他卻不敢輕信。
“回陛下。
“曹休確如中領軍所言,矜躁喜功,且…魏主曹叡年少繼位,頗思進取,卻在西蜀手中喪土失地,覆軍殺將,威望為之大損。
“奪取江陵,打通南下通道,無論對曹休,還是魏主曹叡而言,都是大功一件。
“若知夏口必不能取,為鞏固威權,給天下人一個交代,曹叡必令曹休引兵南來。
“至於風險…當年曹真、張郃亦曾深入荊州,雖最終敗退,然曹魏未必視之為不可為之險途。
“關鍵還是如丞相所言,如何讓曹叡相信,大吳此舉非是與蜀軍聯手誘他深入之計。”
孫權斜倚憑几,目光刺向鄭泉:
“鄭鴻臚,劉禪對曹休南下可曾表現擔憂?”
鄭泉此時上前一步,沉聲道:
“陛下,蜀主年少氣盛,挾連勝之威,銳氣正盛,未嘗對曹休南下表現出憂懼之象。”
孫權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中已是狠決之色:“擬詔。”
胡綜立刻趨前,備好筆墨絹帛。
“一,詔令驃騎將軍朱然,做出隨時接應江陵與東進夏口之勢,務使蜀魏知我大軍將動。”
“二,明令上大將軍陸遜,與曹魏聯手擊蜀,若蜀自退,便把江陵讓於曹魏,退至油江口。”
言及此處,他看向鄭泉:
“鄭鴻臚,你再去一趟江陵,出使蜀國,看劉禪是否還在彼處。”
鄭泉為之一愣,不知這是何意。
孫權卻是看也不看鄭泉,道:
“若是有機會,請鄭鴻臚往江陵告訴上大將軍。
“非朕親筆手詔至,或見到與驃騎將軍約定的烽火訊號,決不許擅自撤出江陵!江陵多守一日,便多一分籌碼!”
鄭泉面色一白。
什麼叫有機會就去江陵?
漢軍怎麼會讓自己去江陵?
難道要自己趁人不備偷摸奔去?
“三,起草國書,聯魏擊蜀。”孫權並不理會鄭泉,目光轉向顧雍。
“煩請丞相攜國書走一趟襄陽。
“往告曹叡,若其分兵南下共擊蜀軍,待蜀軍退後,江陵自可讓於曹魏,其中利害他自曉得,我大吳願與魏室重修舊好,共御蜀寇。
“若其不應。
“則陸遜、朱然數萬精銳,不日便將東歸,武昌不留一兵!朱據、全琮必與陸遜、朱然、徐盛、丁奉合兵十萬,直搗襄樊!”
第344章 季漢勢大矣
襄陽。
天子行在所。
曹叡端坐上首。
殿中左右,衛尉董昭、中護軍蔣濟、太中大夫劉曄、荊州刺史裴潛等重臣依次列席。
曹休之子曹纂亦在末座,宦侍辟邪則靜立於曹叡身側,目不斜視,高聲唱道:“宣吳使顧雍覲見!”
門外一眾內侍高聲傳喚。
片刻後,腳步聲由遠及近,顧雍一身土黃色吳國官服,手持節杖,緩步踏入殿中。
他已六十有一,鬚髮斑白,面容清癯,自有一股江南名士氣度,行至殿中依使臣之禮持節躬身:“吳丞相顧雍,奉吾主之命,拜見魏朝皇帝陛下。”
曹叡目光在顧雍身上停留片刻,方才緩緩開口:“顧君遠來辛苦,朕嘗聞顧君少時師從蔡邕,名字皆蔡邕所取,不知此事然否?”
一上來不問國事問私事,這是完全沒有把吳使放在眼裡。
“然也。”顧雍面無表情。
蔡邕當年得罪宦官,避難江東,顧雍從師就學,專一清靜,敏而易教,蔡邕貴而異之,謂曰:『卿必成致,今以吾名與卿。』於是顧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