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节
    倘若蜀軍當真糧草充足,士飽馬騰,那麼江陵這座孤城被攻陷,恐怕真的只是時間問題。無人敢在這個問題上輕易開口,生怕一言不慎,便招致不測之禍。

    孫權等待片刻,見無人應答,眉頭漸漸蹙起,聲音終於帶上了幾分怒意:

    “滿朝文武,袞袞諸公,竟無一人能想出對策?!國家供養爾等,竟有何用?!”

    威壓之下,眾臣更是將頭埋低,氣不敢出。

    默然許久,氣氛焦灼,中書令呂壹深吸一氣,邁步出列:“陛下!臣壹斗膽一言!”

    滿殿文武幾乎瞬間便將目光聚投向呂壹,這位剛剛在平定叛亂中扮演了重要角色的佞幸之臣,此刻要說些什麼?

    而毫無疑問,呂壹將說的話,便是孫權想說的話罷?!

    孫權目光落在呂壹身上,看不出情緒:“講。”

    呂壹當即一拜,言辭變得激烈:

    “陛下!

    “臣雖斗膽,不得不言!

    “我大吳西線精銳,經連番苦戰,已然…已然盡喪!

    “江陵如今已成孤城,外無必救之援,內無足恃之糧!

    “至於夏口,漢陰屏障魯山今已落入曹魏之手,夏口……同樣已是岌岌可危!”

    言及此處,他頓了下,覷了眼孫權,見天子並未立刻發作,繼續道:

    “江陵一線,劉禪親臨江陵,蜀僖騽俣湥ρ勒J,氣焰囂張之至!

    “夏口一線,曹休大軍壓境,同樣虎視眈眈!

    “倘江陵有失,上大將軍有失,則夏口、武昌數萬之眾,亦必為之震悚!

    “而倘若夏口率先不保,武昌門戶洞開,直面曹魏兵鋒!則曹魏朝江陵散播謠言,言武昌已克,陛下已走云云,亦恐江陵將士心沮氣喪,而上大將軍、驃騎將軍終不能制。

    “若江陵、夏口俱皆不保,則武陵危矣!荊南危矣!

    “乃至交州亦恐生變!

    “陛下!

    “臣此言,非為漲他人志氣,實乃為社稷存亡憂心如焚!

    “如今之勢,若再與蜀、魏一時為敵,多線為戰,恐…恐力有未逮徒耗國力啊!”

    這番言辭極其大膽,幾乎將孫吳目前困境血淋淋剖開,殿內群臣無不色變悚然。

    自然有人贊同。

    而一些激進主戰者雖暗暗搖頭,認為呂壹此言危言聳聽,卻也無人敢出聲反駁。

    孫權沉默著,良久之後緩緩開口,聲音依舊聽不出情緒:“依你之見,該當如何?”

    呂壹站起身,垂手恭立,語氣愈發懇切:

    “陛下,臣愚見,或可……暫避鋒芒。

    “荊州如今已是四戰之地,強敵環伺,已不可守。

    “不如……”

    他故意停頓一下,抬頭觀察孫權的反應。

    “說下去。”孫權目光如刀。

    呂壹壓低了幾分聲音:“陛下,臣以為,不如……棄守江陵,可使驃騎將軍朱然所部退至巴丘,上大將軍陸遜所部…退至夏口。如此,我大軍集結,可全力抗擊曹魏,確保江東門戶不失!”

    此言一齣,滿殿皆驚。

    雖不少人心中已有此預感,但由呂壹如此直白地說出棄守江陵這四個字,還是讓絕大多數文武感到一陣心悸。

    江陵乃是荊州核心。

    沒有江陵,就沒有荊州。

    呂壹不顧眾人驚駭憤怒的目光,繼續闡述他的理由:

    “如此一來,夏口可保。

    “夏口可保,則武昌可保。

    “武昌可保,則武昌下游百十郡縣可無憂矣。

    “而驃騎將軍退守巴丘,蜀軍必不敢再繼續進兵,否則曹魏勢必自滄浪水南下江陵,乘虛而入。

    “杖缡牵瑒t荊南諸郡縣,可無憂矣。

    “荊南諸郡縣無憂,則呂交州便可統大軍退回交州坐鎮,則交州亦可無憂矣。

    “此乃…以退為進,舍一子而活全域性之策也。”他說得頭頭是道,就好似棄守江陵已是眼下最最明智之抉擇。

    孫權聽完,臉上依舊看不出喜怒,目光緩緩掃過殿中眾臣。

    殿內一片死寂,群臣大多噤若寒蟬,但從一些人閃爍的眼神和細微的表情變化中,仍舊可以看出呂壹這番棄子保帥的言論,確實打動了一部分人,尤其在剛剛經歷宮變,人心依舊惶惶之際。

    孫權輕輕頷首,舉目四顧,片刻後問道:“諸卿以為,呂中書此論如何?”

    一些善於察言觀色之輩,見孫權並未動怒,反而頷首,又心知呂壹乃是陛下心腹,今日平亂亦有其功,頓時恍然。

    這哪裡是呂壹的想法?這分明是這位天子借呂壹之口,說出自己難以啟齒之語!

    一名素來追隨呂壹的兩千石官員立刻出列,高聲而言:

    “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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