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隊率眼睛猛地凸出,喉嚨裡發出幾聲怪響,手中長槍脫手,踉蹌兩步,轟然倒地。
魏起看也不看腳下屍體,染血的目光立刻鎖定了下一個目標,那吳人隊率見這漢人一身盆領重鎧,心道必是重將,胸中已生怯意,再見那漢將舉盾提刀而來,一時膽寒,本能向後退了數步。
“哪裡走!”魏起怒吼一聲,三步並作兩步疾追而上。
那隊率慌亂間揮刀格擋,魏起卻仗著身上這副因功得賜的盆領重鎧刀槍不入,不管不顧,手中宿鐵刀再次猛劈而下!
“當!”
金鐵交鳴,雙方戰刀都狠狠斫在對方胸前鐵甲之上。
魏起只悶哼一聲,再也無礙,而吳人身上甲片卻是被宿鐵刀砸得瞬間崩碎飛濺,刀鋒入肉斷骨,那隊率慘嚎一聲向後倒去。
一眾吳卒本還欲去護住,卻見隊率胸前突兀地出現一道深可見骨的恐怖傷口,眼見是不活了。
“痛快!”魏起啐出一口混血的唾沫,只覺得胸中一股鬱結之氣隨著這連番搏殺宣洩而出。
連月來被這群吳狗騷擾不得安寢的煩躁,江南溼暑帶來的憋悶,盡數化為手中刀鋒的凌厲。
“結陣!圓陣禦敵!”另一側,一名負責協調府兵作戰的龍驤郎,見吳軍陣勢雖亂,然人數仍眾,立刻高聲呼喝。
命令迅速得到執行。
十餘名府兵聞令向龍驤郎靠攏。
四名刀盾手迅速在前方豎起盾牆,六名長槍手將長槍自盾牌間隙中探出,如鋼鐵刺蝟,兩名弓弩手居於陣中,引弓待發,另有兩人手持輕便的藤牌護住側後。
一個堅固的小型戰陣,瞬間便已成型,牢牢卡在了一處相對狹窄的坡地上。
數十吳兵嚎叫著衝來,試圖憑藉人多勢眾衝破這小小的阻礙,然而迎接他們的是盾牌後刺出的致命長槍和陣中射出的冷箭。
刀盾手格擋劈砍。
長槍兵突刺收槍。
弓弩手點射威脅最大的目標。
整個府兵小陣如同磐石,將吳軍的衝擊輕易化解。
不過百餘息功夫,試圖衝陣的三四十名吳兵便已死傷枕籍,餘者見這漢軍小陣如鐵王八般無從下口,又見周圍袍澤不斷倒下,終於膽寒,發一聲喊,四散潰逃。
“散陣!追!”陣中心負責指揮府兵作戰的龍驤郎見機極快,立刻下令變陣。
一眾府兵轟然應諾,不過數息便化整為零,原本的鐵王八散作一頭頭獵豹,極速撲向潰逃的吳兵。
試圖反抗的零星吳人,很快便被武藝更高、配合更為默契的府兵斬殺殆盡。
類似的對陣場景,在漢軍東營外圍多處上演。
漢軍憑藉出其不意的反擊,精良的裝備,強悍的個人戰力,在區域性戰場上以少敵多,將兵力佔優的吳軍殺得節節敗退,陣型大亂。
喊殺慘叫不絕於耳,江風微雨卷著血風肉雨撲面而來。
魏起喘息片刻,自腰後掏出磨石往宿鐵刀上用力磨了起來,一邊磨一邊舉目四望。
卻見一部漢軍自東寨北門殺出,勢要將這群吳人包圍,他猛地停下手上動作,順勢將磨石往地上一扔,挺身而起:
“兄弟們隨俺衝!”
“關將軍壓上來了!”
“莫讓這群吳狗給跑了!”
…
江陵城頭。
留贊頂盔貫甲,快步奔至始終凝望戰局的陸遜身旁:
“上大將軍!南面、東面皆遇蜀人頑抗,蜀人這分明是早有防備!我們…我們中計了!”
留贊乃是經歷過西城一役,見識過漢軍手段的,對漢軍,尤其趙雲已生出種莫名的畏怯。
陸遜目視正南,搖了搖頭:
“策非不善,時亦未差,更非蜀人設計埋伏。”
留贊心急如焚,幾欲跺腳:
“上大將軍!
“那如今局面又該如何解釋?!
“若非軍中有間,蜀人早早洞悉我軍動向,蜀人營寨豈能如那鐵蝟一般處處俱是鋒芒?!”
陸遜默然片刻,肅容而嘆:“非是人郑耸翘煲狻!?
“天意?!”留贊不明所以,急火攻心,“何謂天意?!上大將軍說的什麼話?!”
陸遜目光西望,以手西指:“如我所料不錯,應是蜀主去而復返。”
“蜀主東歸?!”那位大吳平西將軍失聲重複,一股寒意,瞬間自腳底躥至脊背。
蜀主劉禪自去歲以來北伐東寇,戰無不勝,攻無不克,每每親臨前線,曉諭士卒,兼以賞罰分明,賜撫得宜,深得將士之心,自巫秭、夷陵皆連失陷之後,這位蜀主可以說已與勝利二字捆綁,深植漢吳兩軍將士心中,幾成大漢軍魂。
五月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