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节
   隱蕃手中動作一頓:

    “蔣秘身為荊南督,本該坐鎮武陵,如今怎在巴丘?

    “難道……武陵有變?”

    他看了一眼郝普,最後似是自言自語一般,點頭連連:“果然…僕此前便覺武陵戰報語焉不詳,看來此事非同小可。”

    

    第320章 兵向夏口

    自四月始,關東蝗蝝遍野。

    河北稍好,河南尤甚。

    五月上旬,蝗禍初起之時,尚是點點黃雲,自田野阡陌簌簌而動,待到五月中旬,已然成了氣候,但見蝗群過處,絕非『遮天蔽日』四字所能盡述。

    天色不再湛藍,而是被一層不斷翻滾湧動的黃褐所覆,即便日中,日光亦被濾得昏暗,根本辨不清究竟日中抑或黃昏。

    但凡蝗蟲落下,便同厚重的毯子瞬間將田野、屋舍、道路盡數覆蓋。

    春種一粒粟,秋收萬顆子,五月正是粟苗灌漿的關鍵時節,青綠杆葉傾刻便被啃噬殆盡,只剩光禿禿坑窪窪的杆子,一輪蝗蟲飛走,又一輪蝗蟲飛來,隨即連光桿也都倒下。

    不止莊稼,凡帶些青綠顏色的樹葉、野草、草根…都成了它們啃噬的物件。

    去年大旱,本就五穀不登,家家戶戶聊以度命的存糧早已見底,今歲盼著春種秋收,好歹熬過荒年,誰知又遇上這潑天的蝗禍。

    潁川郡內水脈豐沛,溝渠縱橫,按理要好過些,卻也遍野都是面黃肌瘦與魚鱉爭食的饑民。

    男人跳入河中捕撈著日漸稀少的魚蝦,老弱婦孺提著破籃在河灘泥地尋覓著任何可以果腹之物,螺螄、水草、魚蝦、甚至蝗蟲。

    逃荒的人群自潁川一路向東南,沿著汝水、潁水、睢水,蔓延至淮河左近,官不敢阻。

    說來也奇,那漫天蝗群似是飛不過寬闊的淮水,每每飛到一半便墜入水中,成了魚蝦之食,因此淮河以南竟僥倖未受大面積蝗禍侵襲。

    這便釀成了更大的混亂。

    中原逃荒來的十餘萬饑民,為了爭一口吃食,與淮河本地尚能勉強度日的百姓衝突驟起。

    有饑民餓紅了眼,見著淮畔田裡長勢尚可的青苗便如餓狼般撲上,連根帶泥塞入口中。

    本地鄉民豈容自家活命的指望被一群逃荒饑民所奪?於是鋤子鐮刀木棍魚叉都成了武器。

    一時間,淮水沿岸,毆鬥、哭嚎、咒罵之聲不絕於耳,百姓浮屍更順著淮水,漂到了駐軍合淝的豫州刺史賈逵處。

    這位素以剛毅嚴明、愛惜民力著稱曹魏的刺史旋即輕車簡從,親赴衝突最劇之處,一番勸勉。

    大致說些爾等北來,是為求活,彼等守土,亦為求活之類的話,最後准許南來逃荒的百姓於淮畔指定區域捕魚、採摘,亦可入附山林,捕獵野物,但要受了官府約束,不得再行搶掠、毀人田舍之事。

    賈逵乃是曹魏一等一的刺史,在豫州素得民心,頗有威望,百姓見他出面,處置相對公允,恩威並施,騷動漸漸平息。

    饑民雖依舊艱難,總不至於立刻餓死,本地百姓見秩序得以恢復,且官府承諾稍後亦有賑濟,也勉強接受了現實。

    另一邊,曹叡御駕所在的南陽,由於去歲旱情不如中原,今歲的蝗禍也好一些,但對於曹叡這等沒有經歷過蝗禍的人來說,同樣觸目驚心,使他聯想到了建安大疫。

    於是他便與中書令劉放、宦侍辟邪、衛尉董昭、中護軍蔣濟及辛毗等人自襄陽北上至宛,視察南陽蝗情,安撫南陽人心。

    宛城作為郡治,情況稍好。

    曹叡下令開倉放糧,賑濟災民。

    災民匍匐於地,口呼陛下仁德,讓曹叡頗有些滿足之感。

    只是這幾千石糧食,對於整個南陽的饑荒而言無異於杯水車薪,不過勉強維繫宛城周邊幾日秩序罷了,根本無法治本。

    這倒怪不得曹叡。

    蝗禍既已大起,又哪裡會有什麼治本之法?無非能活一人是一人,能活一日是一日罷了。

    施粥三日。

    曹叡車駕南返。

    沿途景象比他來時更悽慘幾分。

    前兩日還能見到些人煙,越往南蝗災痕跡越重。

    野無青草,丘無完木,連樹皮都被饑民剝食乾淨。

    路過一個屋舍儼然的鄉里,但見戶牖洞開,鴉雀無聲,車駕行過村中土路,輪下竟碾到散落的骸骨,隨行虎賁下車檢視,非是獸骨。

    宦侍辟邪小心翼翼為天子將車簾帷幕拉下,隔絕了外間慘狀。

    離開此處再往南行一日,情況終於稍好一些,至少見到了活人,曹叡照例下車視察災情。

    路旁設有粥鋪,早已無米可炊,偶爾可見被洗劫一空的富戶宅院,行至一處破敗的殘垣斷壁旁,望見七八個婦孺老小正圍著一口瓦罐,曹叡湊上去看,不知鍋裡煮的什麼,虎賁抓來問了才曉得,鍋裡煮著不知從何處尋來的皮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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