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嚴愕然:“夫人之意?“
夫人輕嘆:“歸去吧。陛下若欲見君,自有召見之時。“
然而,他剛回到府門前,還未及進門,身後便傳來一陣馬蹄聲和謁者的呼喊:
“太中大夫留步!
“陛下剛醒,聞太中大夫求見,傳太中大夫入宣室覲見!”
李嚴心中猛地一跳,又是驚喜又是忐忑,連忙整理了一下衣冠,隨著謁者再度匆匆入宮。
宣室殿內,燈火通明。
劉禪已換下冕服,著一身常袍,坐在案後,似是真的剛被喚醒,臉上還帶著一絲倦意。
“李卿深夜求見,所為何事?”
天子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
李嚴跪伏在地,不敢抬頭,聲音帶著哽咽:
“陛下!臣…臣聞丞相於關中推行國債之法,募得糧草六十餘萬,知陛下此番回成都,亦是為推行此利國之策,臣…臣願捐家紓難,將家中歷年所積存糧三萬石全部獻於國家,以略盡綿薄之力!”
第316章 南中之鎮
捐家紓難?
劉禪靜靜看著這位顧命大臣,直看得李嚴汗毛直豎,冷汗直冒,才緩緩開口:
“不意李卿竟有此報國之心,朕心甚慰,然朝廷自有法度,豈令大臣捐家紓難?
“然李卿為此事夤夜而來,可見濟國扶難之意甚切,可依章程,往國債曹認購國債即可。”
說到這裡,劉禪忽地平和笑笑,似與親近大臣玩笑一般道:“不過朕須得提點李卿一句,此債券有限,真欲認購,還須早些排隊,否則恐怕不能如願的。”
國債於關中成功推行後,為示公平,相府已定下規矩,即便朝廷官員欲購國債,亦需與民間百姓一般按序認購,並無優先之權。
既是為了公平,也是為了保護那些家無餘財的官吏,讓他們不需要有政治壓力。
李嚴見得天子顏色平和,語氣近人,心中更加慌亂,最後竟是沒有經過任何思索便本能般猛地跪下,以頭搶地,泣聲而言:
“陛下!往昔種種,皆罪臣狂悖昏聵而致!
“罪臣一則深負先帝顧命之託,二則枉受陛下天恩之重!三則愧對丞相股肱之望!自入成都以來,每每思之,痛悔不已!
“大漢今值多事之秋,罪臣斗膽萬死一求,伏乞陛下允罪臣往南中不毛之地為一令長,撫慰異心,鎮守險遠!縱瘴癘侵體,蠻刀加身,罪臣甘之如飴!但求以老朽之軀為陛下分憂效死!
“非復求權位爵祿,惟願以此戴罪之身,於萬死之地報先帝、陛下萬一之恩,以贖前愆!”
即便劉禪已有了心理準備,卻也萬沒想到李嚴竟會自求往南中之地為一令長,不由一怔。
丞相南中之徵雖然大勝,但南中之民並未全部歸心於漢,唯離蜀中較近的朱提(昭通)、建寧(昆明)二郡安定下來。
朱提的孟獲、孟琰,建寧的爨習紛紛歸附,今為大漢文武。
越巂(涼山)、雲南(麗江)、永昌(騰衝)等西南三郡,即便大漢一年以來北伐、東征接連大捷,依舊不時傳來夷民作亂的訊息,於是三縣雖設郡治、縣治,但太守、令長多不之郡、之縣,大多在邊境一處比較安全的地方就地行政,所謂太守、縣君大多虛名而已。
但要說完全是虛名,又有些不準確,由於有李恢這庲降都督領軍坐鎮南中之故,這三郡郡縣每年都會向朝廷上貢犀皮、金銀、丹漆、耕牛等本地方物。
就相當於西域都護府,在有大軍坐鎮的情況下,本地人願意朝貢,必須朝貢,太守、縣令平素還是有些工作可以做的。
一般而言,便是歸化蠻夷,推行教化,移風易俗,發展農業,選拔爨習、孟獲、孟琰這等親漢豪帥,給予高官厚祿。
而李嚴現在向劉禪請求,想去南中之地為一令長,意思顯然不是遙領一縣令、長。
而是要把縣治從安全區搬回真正的郡縣所在,譬如越巂郡治邛都,為大漢建立起有效的行政管理,樹立權威,招撫納叛。
不得不說,劉禪有些心動了。
大漢將南中強豪如孟、雍、婁、爨等大姓及其部曲遷往成都,本意是弱其勢,消除地方割據根基,但這嚴重觸動了當地豪強的根本利益,他們暫時臣服,可一旦中央控制減弱,便會尋求機會,恢復其原有的權力與割據自治的局面。
不論怎麼說,西南邊地現在還未開化,大漢郡縣制與西南原有的部落制存在根本衝突,朝廷派遣的流官試圖推行中央集權的郡縣制,而當地部落慣於首領自治。
郡縣治這種高度發達的體制,想要強行嫁接到西南蠻荒之地,必然會導致持續不斷的摩擦,非數百年積累不能竟功。
丞相在《出師表》中也明確道:
『今南方已定,兵甲已足,當獎率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