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乃特例,需嚴格稽核,以防奸人冒用。
“如此,既明確權屬,避免日後紛爭,亦能安撫軍民之心。”
費禕聽著眾人議論,目光投向一直默然沉思的丞相。
直至姜維言罷,丞相面上仍無太多意外之色,最後似是早有預案一般緩緩開口:
“伯約所言,甚合我意。
“如魏興這等府兵,如那當街嚎啕的羌族耆老,非為投機,乃是與我大漢國咄莨矐h,其心可嘉,其情可憫,不可挫傷。”
他頓了頓,才繼續部署:
“即刻頒下告示,於丞相府前另設集體戶購債處,參照伯約之法,辦理此類事宜。
“至於那加價轉讓位次之風,絕不可長。
“此國債之本意,乃是為國家籌糧,凝聚民心,非為投機牟利,傳令虎賁軍,加派人手,明暗結合,嚴厲稽查此類行為。
“再有犯者,嚴懲不貸。
“文偉,務必維持售債秩序,務必公正嚴明,使先至者先得,後至者無怨。”
新的告示很快貼出。
虎賁軍、府兵再次加派了人手,巡邏更密,對插隊、轉讓位次的行為打擊毫不留情。
雖然隊伍依舊漫長,人群依舊擁擠,但秩序明顯好轉許多。
相府門口,專門設立的集體通道前,雖然手續繁瑣,且需定下名額後速速回去定立契約,但府兵及百姓代表們心中焦躁總算平息不少,耐心等待著朝廷的稽核與安排。
而魏興恰巧早就準備好了一切,當即拿出幾名兄弟一起畫押的契約,認下了一份千石國債,一時間歡天喜地,一齊出城準備糧食去了。
…
京兆杜氏。
族長杜儉聽罷管家彙報連日來的搶購盛況及丞相府道道政令,親手將家族以數家名義購得的那六張五千石面額的債券,小心翼翼收入一個紫檀木匣中,鎖好。
“便連韋氏旁支,都搶購了六千石……”他喃喃低語,像是說給身旁侍立的杜機,又像是說服自己。
“金氏、吉氏,動作同樣不小。這幾日,長安的糧車,比去歲大戰時還要多。”
杜機微微躬身,年輕的臉上是與其年齡不甚相符的沉穩:
“從伯,千百糧車輻湊長安,此謂人心所向,諸宗豪家主耆老,皆已識天下大勢也。”
“識天下大勢……”杜儉輕輕搖了搖頭。
若非眼前這個年輕人幾日前一番慷慨陳詞,將他們的猶豫短視及老邁昏聵痛斥一番…
彼時他心中尚有慍怒,此刻卻只剩慶幸。
“近日目睹長安盛況,方知你當日所言,字字珠璣,牘中之物或許真不止那什一之利,更能護我杜氏數百十年安泰啊。”
杜機躬身,平和篤定:
“族長明鑑。
“今之大漢,陛下英果,丞相賢明,將士用命,民心依附,絕非偏安一隅之西蜀。
“克復荊州,指日可待。
“揮師中原,一統六合,亦乃浩浩蕩蕩、不可逆轉之大勢。
“我杜氏順此大勢,傾力相助,與國家同休慼,共進退,方為家族長久興盛之道。”
杜儉緩緩點頭。
蜀漢入主長安後的一切,都讓他感到陌生,他卻隱隱覺得,這或許才是『天命所歸』應有的樣子。
“是啊,同休慼,共進退。”
他長長舒了一氣,胸中連日來的糾結、算計、權衡徹底落下,“今之大漢,行事章法,氣魄格局,確與以往任何時候都不一樣了。”
第313章 宗廟有承,天子祠梟
成都。
南十里。
旌旗招展,冠蓋雲集。
武以中領軍向寵在前。
文以相府長史蔣琬為首。
其後便是步兵校尉習隆,射聲校尉張裔,長水校尉劉敏,越騎校尉閻晏,尚書左僕射董厥、尚書右僕射樊建、太中大夫李嚴……數百留守成都的文武重臣悉數到場。
久居深宮的張皇后,今日亦是鳳冠霞帔,在一眾宮娥簇擁下靜立車駕之旁,眉眼滿是期盼想念。
尚未及冠的魯王劉永劉公壽、梁王劉理劉奉孝,俱是一臉乖巧地與妻兒立於皇后身後。
最近忙得恨不能住在骞俚呢┫喾蛉耍袢找嗔㈧度巳呵傲校裆珳赝衿胶汀?
四千北軍禁軍列於官道兩旁,直至城門。而官道以外,今日竟是擠滿了聞訊而至、仰慕天子武功威德的豪富少年。
這群平日裡為博茶樓酒肆琵琶女一笑便能一擲千金的豪富少年,今日竟全擠在了官道旁的田埂水壩上,踮腳伸脖,全不顧狼狽與泥濘,面上滿是激動好奇。
“來了!陛下來了!”不知是誰先喊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