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节
    “狐氏子弟,果然英勇。”丞相由衷而贊。

    “正是。”費禕接著說,“狐偃擒獲衛旌後,武陵功曹習溫勸說臨沅大小官吏開城歸漢,臨沅既克,武陵一郡俱皆舉義。”

    聞得習溫二字,丞相忽然想到了什麼,輕聲問道:“可是零陵北部尉習伯瑜之子?”

    “正是。”費禕答道,“習溫於臨沅城頭對眾官吏言:『昔年家父為漢守土,死不降吳,溫忝為人子,為一人一家一族之命,屈身事吳,苟全性命,卿等亦然,今王師已至,太守成擒,何不迎之?”

    丞相憶起那位據說被逼上山,戰至絕糧,最後自刎的習珍模樣,良久才長長一嘆:

    “大漢忠良依舊在,荊州人心終可用,伯瑜在天有靈,見其後嗣舉義歸漢,必能欣慰了。”

    孫權畢竟是割據政權,只要生於大漢長於大漢的人沒有死乾淨,人心思漢,則孫權統治就不可能牢固,只能用利益去捆綁潘濬這種更看重個人利益、家族利益的凡夫俗子,然大漢養士四百載,天下之大,又安能只有潘濬這般凡夫俗子?

    “文偉,你此番歸來,想必不止是為報捷吧?”入得長安,丞相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溫和與睿智。“陛下於新復之地,可有難處?”

    問罷,丞相便又嘆道:

    “自東征以來,連番大戰苦戰,軍中賞賜、撫卹俱是難題。

    “巫縣、秭歸、夷陵三地新復,境內士民之安撫,春耕之恢復,及大軍糧草籌措、轉咧T般事宜,亦是繁重不堪,你至彼處雖然不久,卻也焦頭爛額了罷?”

    打天下難,治天下更難。

    一場大勝之後,往往是更繁重、更棘手的治理難題,尤其夷陵這種慘遭堅壁清野之厄的邊防重鎮,其民生之多艱可想而知。

    費禕聞言,神色一正:

    “丞相明鑑,僕此番北歸,便是奉陛下之命,欲與丞相及朝中諸公商議定奪軍資糧餉之事。

    “此事關乎陛下東征大軍能否與曹魏、孫吳久持於江陵,亦關乎新附荊州之地能否安定……

    “非只如此。

    “僕聞臨晉大蝗將起,倘若丞相治蝗之法亦不能止,則陛下之策,便勢在必行,不得不行了。”

    “陛下之策?文偉所負使命究竟何事?”丞相再如此聰明,一時也難想到費禕口中的軍資糧餉及陛下之策到底是什麼。

    費禕卻是先發一問:

    “丞相臨晉所行治蝗之法,不知當真能遏蝗禍否?”

    丞相搖了搖頭:

    “我也不知,但必須做,做了,或許不能遏制,但不做,蝗禍則一定不能遏制,為今之計,只能盡人事聽天命了。”

    費禕這才從袖中取出兩張天子畫押覆印的大漢債券,遞向丞相:

    “丞相,便是此意了,做或能解燃眉之急,不做則必然無濟於事,唯任其自然,聽天由命。”

    “如今國家多事,戰事不息,四方無不乏糧,關中更有蝗禍之危,陛下此番命僕負命北歸,乃是不欲聽天由命,而欲向民間發行大漢國債,為國家籌措安民撫軍資糧。”

    “國債?”丞相面有異色,旋即凝重地從費禕手中接過所謂債券,肅容端詳許久。

    手上兩張大小不一的桑皮紙上,『大漢炎武元年東征專項國債』幾個大字格外醒目。

    小的債券上,標註有『壹千石』字樣。

    大的債券,則標註五千石面額,兩張債券上還明確寫明瞭『什一之利』和『一年為期』。

    債券最下方的字跡,丞相更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乃是天子親筆所書的『朕准此』三字,三字上方加蓋了天子玉璽。

    丞相伸手撫過債券上天子親手畫押的筆跡,凝視象徵著國家無上威權的玉璽印跡,若有所思。

    “此事回相府再議。”將債券小心翼翼收入袖中,丞相當即催馬加速朝相府行去。

    次日清晨。

    相府正堂內。

    丞相召集在京的主要府僚。

    費禕、楊儀、向充、李福,樊岐、胡濟、姜維、楊戲……二十餘人分坐兩側。

    丞相將幾張債券樣本置於案上,緩緩出聲:“陛下欲向忠貞愛國之士募集糧草,許以利錢,名曰國債,諸君以為如何?”

    前行府長史楊儀早已從費禕處聞知此事,此時第一個起身,面有不悅之色:

    “丞相,僕以為此舉萬萬不可!

    “昔周赧王債臺高築,終致周朝祚終國滅,此實前車之鑑!天子向民間舉債,除此古來未有!實有損天家國家威嚴!”

    他行到堂中,繼續慷慨陳詞:

    “且國家財用,當以稅賦為本!

    “若開借貸之先例,恐後世君臣怠於政事,專恃借貸度日!

    “再者,若一年之期以至而不能償還,陛下豈不失信於天下?國家豈不失信於天下?!

    “若此,安能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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