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节
全境大軍五…四十餘萬,養兵便已殊為不易,一旦大軍遠征,則日費三萬石不止。

    “我大魏國庫已不足三百萬,倘若戰事秋收不止,今年大魏全境…恐怕都需加稅兩成,更須向富庶之地預徵一年賦稅方可持續。”

    曹叡聞此,又看了眼腳下略顯貧瘠的土地,一時也說不出話來,作為天子,且剛剛扶犁親耕不久,他自是知曉要體恤百姓,但情勢所逼,又能如何?

    難道還能停下來不成?

    機會便在此處了,正如當年太祖與袁紹官渡之戰一般,上天是不會等你準備萬全之時再把機會拱手交到你手上的,太祖熬過去了,於是天下十有其八。

    劉曄大概看出了天子所憂,上前一步道:

    “陛下,我大魏據天下之大,生民四百餘萬,尚且為糧秣所困。

    “西蜀偽漢,地不滿千里,民不過百萬,縱得關中隴右,然則二地新附未穩,非但不能產糧,更需蜀人自巴蜀千里轉摺?

    “道路之艱,比之大魏遠甚,何來餘糧支撐連年征戰?”

    說到這裡,他停了片刻,看了眼天子神色,見天子確實聽進去了,才繼續道:

    “今觀蜀虜用兵,不過兩月便已連克巫縣、秭歸、夷陵、臨沮四座吳城。

    “進軍之速,用兵之險,實非常理可度。

    “依臣愚見,此非其兵鋒之利。

    “實乃其糧草未必能繼,不得不行險放手一搏。

    “換言之,蜀虜大概在以三軍之性命換取時間,城池強攻而下,必是屍骸枕藉。

    “只因若不能於糧盡之前便奪下江陵,則前功盡棄矣。”

    曹叡聽到此處,恍然頷首,而蔣濟、辛毗等重臣聞言,亦是若有所思地捻著鬍鬚。

    “故臣敢斷言,吳蜀江陵決戰,必不太久。

    “我大魏只需穩守襄樊、合肥,靜待其變,待蜀人糧盡師老,吳人元氣大傷之日,便是我大魏南下,收取漁利之時。”

    曹叡終於頷首,對著大司農道:

    “既如此,便再苦一苦百姓吧,朕即下詔,加天下賦兩成,預徵汝穎宛洛四郡賦一年。”

    大司農袁霸當即拱手深揖。

    抬首後卻又想到一事,道:

    “陛下,臣還有一事容稟。”

    曹叡心思已在別處,眸子虛浮望著田地,信口便道:“且說來。”

    袁霸深吸一氣,嘆道:

    “陛下起初恢復五銖錢,確是國之善政,民間糧布鹽鐵得以流通,各富庶郡縣貿易得以恢復,國家也因此徵得不少關稅、市租。”

    關稅古已有之,兩漢就已經在各地關鍵交通要道、關口、橋梁、渡口設定關卡,對路過商品徵收關稅,少者課稅一成,多者五成亦有。

    眼下三國鼎立,戰事頻仍,各地關卡一方面用於軍事盤查,另一方面便是為了向遊商課稅,是如今各國財政收入的重要組成部分。

    三國商稅制度都承襲兩漢之制,也都延續了兩漢官僚體系,設有諸如司金中郎將、關津都尉、市令、市長等官職。

    曹丕受禪稱帝后,曾一度下令減輕關津稅收,所謂輕關津之稅,皆復什一,也就是說曹操在位時候徵的商稅,要比十分之一要高。

    至於市租,便是在官方設立的官市內,對商鋪徵收一定的稅費,也就是這時候的市場管理費。

    市令、市長負責管理市場,平抑物價、收取市租。

    大司農袁霸此時從袖中取出幾枚輕重不一的錢幣:

    “陛下,恢復五銖錢確是善政,然國家乏銅,不能多鑄良幣,如今民間劣幣私錢大肆氾濫。

    “陛下請看,這些民間私錢輕薄劣質,含銅不足官鑄之半,形狀簡陋不堪,百姓寧以布帛糧食易物,也不願接受這些劣幣了。

    “五銖錢之法,終致豪富獲利,魚肉百姓,恐不能行。”

    袁霸本來還想說,因為去歲關中慘敗之事,漢軍復熾,天下將亂,民間對大魏錢幣的信心已然動搖。卻又想到昨日才被下獄的楊阜,便將這話給按了下來。

    曹叡接過那幾枚輕飄飄的私錢,在手中掂量良久,最後卻掌心一攤,任私錢落於地上:“既不能行,便再廢止罷。”

    大司農終於退下。

    另一邊,太尉劉曄與蔣濟、辛毗等元老重臣一路說了許多,此刻適時行至天子身側,道:

    “陛下。

    “天地之大者,在陰陽。

    “陽為德,陰為刑,如今天下災異屢見,蝗孽將生,大概便是天地向人間示警了。

    “《春秋》有云:『螟蝗,國之大災,政失其道則生。』”

    曹叡聞此登時皺眉欲怒,可又很快將情緒壓了下去:

    “朕自問繼位以來,未嘗敢懈怠政事。

    “然去歲大旱,今歲蝗生,關中之失,皇嗣早夭,一樁樁一件件,莫非真是朕德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