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赧王早已明白,秦國是對周王室天下共主威權的最大威脅,也欲藉此機會重振周室聲威,因而爽快應允楚王之請,下令集結諸侯軍隊,並命西周公統率伐秦之戰。
奈何周室衰微已久,諸侯多年不朝,國庫空虛,而既要調兵,便需大量糧草軍資。
周赧王迫於無奈,只得向京中豪門富戶借貸。
富戶們經過慎重商議,同意藉資予周王,但要求立下字據為憑,約定擊敗秦國後,須將本息一併清償,周赧王無不應承。
不久,西周公率領大軍自河南出發,浩浩蕩蕩開往陝西,欲與諸侯兵馬會師。
楚國既是伐秦之議的發起者,自然率先出兵,燕國亦重信義,派遣部隊前來會合。
然而三軍會合,苦候多時,卻始終不見其他諸侯國的蹤影,大軍只得就地駐紮,一連三月,仍未見其餘各國派出一兵一卒。
楚王無計可施,下令退兵,三國軍隊各自回返。
周軍雖未經歷戰陣,軍費卻已消耗殆盡,周赧王不知該從何處籌措款項償還債務,而當初藉資給天子的富戶們見周軍回朝,紛紛手持借據,入宮向周赧王索債。
周赧王無錢可還,只得嚴令守宮衛士將債主一律擋在宮外,債主在門外吵吵鬧鬧,聲音傳入深宮,周赧王心神不定,寢食不安,便乾脆躲進深宮一座高臺躲避討債之聲。
董允肅容以對:
“周赧王無錢可還,愧怍難當,只得避於高臺之上,羞於見人,後世遂譏其債臺高築。”
頓了頓,董允才又道:
“陛下……赧王末世之君,辗羌住?
“國家借債,古來罕聞,非為不知、不能,蓋因不欲步赧王后塵,避此兇讖故也。
“是以臣恐真行此策,縱稍解國家一時之急,卻深損陛下聖譽,深害王室體統。
“令天下忠臣志士憂而患之,一旦重蹈赧王覆轍,更為後世之人及野史謗書所譏。”
董允直言極諫已罷,深深俯首。
官寺燭火搖曳,將眾人各異之色照得陰晴不定。
劉禪卻是早就料到了董允會有此言語,此刻亦肅容正色以對:
“董侍中憂國心切,真忠臣也。
“周赧王之事,朕少時讀史,便曾扼腕,其心可憫,其情可悲,然其行確實不智,亦不足效法。”
聞得天子此言,眾人面面相覷。
天子既決議要向豪富借貸,又為何說赧王不足效法?
劉禪曉得眾人疑惑,道:
“朕今日所舉國債,與周赧王當年之借債,形似而神非,其間有云泥之別。”
“望陛下明示。”董允不解。
劉禪走回席前,卻並未坐下:
“其一,朕借貸之目的,與借貸之根基與赧王不同。
“周赧王借債,不過為維繫搖搖欲墜的周室空名,並無真實國力、兵力及稅賦支撐。
“所舉之戰,各國諸侯人心不齊,乃是以卵擊石、無絲毫把握之戰。
“兼周王室國勢衰弱,已非一世之憂,而乃百載之患,其根基早已腐朽破敗,借貸便如無源之水,無根之木,自然難以為繼。
“而我大漢之德,衰而不斬,前有世祖光武皇帝再興炎漢,今有先帝與朕三續漢祚。
“天下人心在漢者若江水之鯽,不可勝數,萬世不竭。
“如今,我大漢北伐大捷,還於西京,東征亦是連戰連勝,一月速破吳僦劓傉呷淞暌豢ろ憫^民心可用,軍心正銳是也。”
劉禪環顧四座,道:
“大漢國勢,已如日之升,與末周截然不同,此國債之根基也。
“朕既許以子錢,何患大漢忠貞愛國之士不為大漢蓬勃之國摺⒐饷髦熬爸弦槐壑Γ俊?
天子聲色從容,措辭不迫,有理有據又帶種不容置疑之力,在座眾臣無不頗以為然,旋即斂容正色。
劉禪卻是不顧眾臣顏色如何,只繼續從容作聲:
“其二,今之國債,借貸方式與信譽亦與赧王迥異非常。”
“周赧王之借貸,為其私人私下籌措,更兼強迫意味,手續不清,憑證不明,償還更是全無保障,純憑赧王及王室信譽,而彼時,赧王與周王室信譽早已破產。
“今我大漢將發之國債,卻是堂堂正正,光明正大,以國家律法、朝廷信譽為保,有憑有證,更有明確期限及合理子錢。
“依專設機構管理,流程公開,記錄在案,朕更以天子之身,親筆畫押用印,公告天下,此國債非臨時拆借之法,而乃完整可信之國策!
“朕之信譽,國家之信譽,乃國債之性命根本。國債之性命根本,又與三興漢室之大業息息相關,朕與國家,又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