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萬請保重龍體!”
“陛下!陛下請保重聖體啊!”孫權的禁軍統領,領軍將軍胡綜帶著哭腔,老淚縱橫,“萬請陛下勿要沉湎於一時之敗!”
“陛下萬萬保重!”曾與韓當、黃蓋等人十三騎護孫策南渡的老資格宋謙此刻亦是跪地。
“昔者越王勾踐臥薪嚐膽,敗於會稽,受辱於吳宮,終以三千越甲覆滅強吳,稱霸江淮!今我大吳比及越國,強大不知幾許,一時之挫,何足道哉!”
孫權聽朱然、胡綜言語時,臉上並無情緒,此刻聽老將宋謙之言,眼皮終於是動了動。
緊接著卻是突然轉身,奮力去抽掛在屏風上的寶劍,轉身大步作勢便要砍了宋謙:“覆滅強吳,我讓你覆滅強吳!”
離孫權最近的陸遜似是早就料到了會發生這一幕,此刻已急趨至孫權身側,緊緊握住孫權手中劍柄不讓孫權發作。
那老將宋謙花白鬍子直顫,腦子發懵,緊接著當即叩首:“陛下庶臣駑鈍,臣絕非此意!”
陸遜仍緊握孫權之手,已是頗有些恨鐵不成鋼般勸道:
“陛下適才不是還對臣等言說,否極泰來,多難興邦?!
“赤壁之戰,曹操大軍二十萬壓境,我大吳挺過來了!猇亭之戰劉備傾國而來,我大吳挺過來了!
“陛下!
“江陵還在,荊交還在,江東基業還在!
“我大吳帶甲十萬,舟船萬乘,豈無翻身之日?!”
孫權聽到此處,手上蠻勁終於鬆了下來,陸遜將他手上寶劍奪下,遞給孫權身側的解煩督陳脩,陳脩立時拿劍走遠。
“陛下…”跪地的朱然忽然想到了什麼,這才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得裂開的白紙。
“臣以為,武陵驟反,荊南動盪,其根源未必全在五谿蠻夷兇頑!
“而可能是此篇奸文被蜀人廣散武陵諸縣,蠱惑人心,釀成此禍!蜀人奸詐,攻心之策更是險惡,陛下務必防範荊州之人!”
孫權接過那篇討孫檄文,並沒有一行行掃過,而是甫一展開便被一個個熟悉的名字吸引了過去。
『孫堅輕狡,始為禍階。』
『策權繼逆,兇悖日甚。』
『挾制江表,虐用其民。』
『白衣渡江,行同鼠竊!』
『其於荊楚士民,何嘗有仁?』
『征斂無度,驅之如犬馬。』
『猜忌刻薄,視之若寇仇。』
『無信無義之徒,焉能久據荊楚而不為民人所恨?』
正如陳琳的討曹檄文一般,謊言並不傷人,真相才是快刀,檄文上的每一個字都是真切之事,無有一字虛言,看在孫權眼裡,卻像鞭子一般狠狠抽打在他臉上。
帶著滔天怒意移目上觀。
便是『步騭喪師於西城,潘濬問斬於巫縣,周魴、孫奐棄兵而走,潘璋、馬忠授首伏誅。』
又是什麼『豈不聞天道好還,報應不爽?!孫氏負漢背盟之惡,今日始償!』
“劉禪!”孫權捏著檄文的手劇烈顫著,眼神兇得似要將這紙連同劉禪一起撕碎。
“妖言惑眾!!”
“妖言惑眾!!”
大概是接連覆軍殺將的緣故,孫權這番表現,著實比不得曹操拿到陳琳檄文後哈哈大笑,說什麼治好了自己頭風的頂級表演。
“你們…全都出去吧,且讓朕靜上一靜,明日再議。”
剛剛大罵完妖言惑眾幾字,孫權臉上怒意又忽然盡失,平靜地說出這麼一句話。
陸遜、朱然、是儀、徐盛等人面面相覷,交換眼神,最後不得已全部推門離去。
就在陸遜也即將離去之時,孫權卻是突然抬手將陸遜叫住:
“伯言,你再等等。”
陸遜聞此一嘆,把門掩上後轉過身來,正對孫權。
待眾文武腳步聲全部消失,孫權才終於出聲:
“伯言,你說,可還有辦法能安撫荊州人心?可還有辦法堵住這悠悠眾口?”
陸遜沉吟少頃,最後以一種不容置疑的冷靜口吻開口:“陛下,恕臣直言,時至今日,第一要務恐怕已非安撫荊州人心了。”
他頓了頓,迎著孫權愈發不解愈發煩躁的目光,繼續道:
“巫縣、秭歸、西陵盡失,武陵亦反,訊息一旦徹底傳開,劉禪檄文一旦徹底傳開,荊州之恐慌、異心勢如野火蔓延。
“為今之計,唯有以雷霆萬鈞之勢進行軍事震懾鎮壓,以絕對武力讓那些心懷叵測、觀望猶疑之人,不敢輕舉妄動。”
“具體如何?”孫權追問。
陸遜語速沉穩,條理分明:
“其一,江陵。
“江陵乃荊州根本,絕不容有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