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每每弓弦震動,必有露頭的吳軍士卒應聲而倒,引得闌上漢軍士卒不住喝彩。
夷陵城東牆頭。
朱績環顧四周,只見不斷有士卒中箭倒地,又或被冷箭精準射殺,急忙奔至其父身側:
“都督!
“蜀人井闌太高,又有順風,我軍弓矢難以企及!
“不能如此下去了!不如提前張起牛皮擋箭!”
朱然手持堅盾,卻是看也不看朱績一眼,只強自鎮定低喝起來:“不許張!”
朱績還想說些什麼,急切張口:
“都督!”
“休再多言,亂我軍心者斬!”朱然話語狠厲,語氣卻平靜,顯然在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晏然自若,維持住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之態,一如當年江陵戰曹真,退張郃。
“蜀軍今日雖氣勢洶洶,卻不過試探我夷陵虛實而已!
“繼續舉盾!
“受傷的將士扶下城好生照料。
“哼,當年江陵我們守住了,如今夷陵,難道就守它不住?
“夷陵城堅糧足,攻防必是曠日持久,說不得接下來半年時間我們都要如此與蜀人鏖戰、消耗!難道你往後日日都要如此浮躁?
“且放穩心態,做好與蜀人鏖戰半載的打算!”
朱績這才悻悻不敢言語。
而眼見主將如此泰然自若,一眾將士終於憶起江陵一役,終於稍稍安定下來。
畢竟,這位大吳右都督攻堅或許不行,但守城還是有一手的。
六年前,夷陵之戰剛結束,曹魏派遣曹真、夏侯尚、張郃諸將率大軍近十萬攻打江陵。
孫權派來救援的孫盛、潘璋、楊粲諸將先後率三四萬人馬來援,卻全部被張郃、曹真諸將擊敗。
於是朱然困守江陵,與外援徹底斷絕,又由於城中缺乏蔬食,許多將士患上浮腫病,尚有戰鬥力的將士唯餘五千上下。
曹真等人築起土山,開鑿地道,建立樓櫓逼近城牆,箭如雨下,石如山崩,江陵吳軍驚恐失色,而朱然晏然無懼意,激勵士卒,最後更是趁曹軍曠日持久攻城不下出現疏忽時,率軍出城攻拔曹軍兩營。
曹真、張郃、夏侯尚諸將,圍江陵六月猶未退軍,率軍守備江陵北門的江陵令姚泰,見魏軍強盛,而城中兵少,加之穀物糧草將盡,便與魏軍勾通,圖為內應。
正準備要開城獻降之時,有人檢舉揭發,朱然斬之。
曹真、夏侯尚、張郃等人不能攻克江陵,於是退軍。
朱然因此戰威震曹魏,被孫權改封當陽侯。
所以說,這位右都督守城是有一把刷子的,他帶來的朱氏部曲,同樣忠心耿耿,現在已分散各處城門嚴防死守,防止內部有人如那江陵令一般與外敵勾結作亂。
…
城東。
按照常理而言,為防萬一,劉禪這天子應在城西遠遠觀戰,逃跑的時候能從容一些。
但劉禪自忖夷陵並無危險,且跟著四叔更有安全感,便命關興、趙廣統麾下龍驤、虎賁、鷹揚府兵全部留在城西,以作疑兵之計。
自己卻是帶著法邈、張表、諸葛喬、霍弋等人,與趙雲並立在城東土山那面『趙』字將纛之下觀戰。
“朱然曾在張郃、曹真、夏侯尚諸魏將手下堅守半年,什麼攻城手段都見過了,子龍將軍,朕看咱們也不必遮遮掩掩,直接上投石車罷。”
霹靂車出現二十餘年了,眾所周知,防霹靂車投石毀城之法,乃是在城牆前張起牛皮。
所以漢軍的本意,乃是先利用井闌,靠弓弩誘出吳軍準備的牛皮,之後再相機行事。
趙雲從容頷首。
片刻後。
隨他一併南來的陽群、馬玉二將,各自率部推雲梯十餘架,衝車兩輛,緩緩壓向夷陵東牆。
與此同時,城東、城南兩座土山之上,共計四十餘架拉拽式投石車全部準備就位。
役夫輔卒將重數百斤的斗大石砲填入兜中。
“放!”
隨著城東的傅僉與城南的閻宇下達命令,負責操縱投石車的漢卒齊聲大喝,奮力扯動繩索。
巨大的槓桿臂猛地揚起,將皮兜中的石砲狠狠拋向空中。
數十塊巨石劃破天際,帶著令吳人心悸膽寒的呼嘯,砸向夷陵城牆。
“轟!”
幾塊巨石正中城樓一側垛口,霎時磚石飛濺,那段剛剛砌起的垛牆直接坍倒。
躲在後面的一名倒霉吳軍士卒,竟是連慘叫都未能發出,便被掩埋在黃土之下。
朱績正遵照父命在城頭往來奔走號令督戰,一枚石砲裹著惡風將將自他頭頂掠過,狠狠砸在靠近城內一側垛牆之上。
“小心!”親兵一把將朱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