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傅肜殉國以後,傅僉便歸趙雲麾下為討虜校尉,可以說受趙雲教導長大,一身本領俱是趙雲所授,趙雲於他而言如師如父。
雖才兩旬不見,但上次圍殺潘璋之時,兩人俱疲憊不堪,又各自身負使命,未得閒聚敘情片刻,便又各奔南北東西。
趙雲翻身下馬,一把扶起傅僉,斑駁鬚髯隨欣慰之容微微顫動,目光亦滿是激賞:
“公全快快起來!”
“自伐吳以來,公全克西城,拔巫縣,奪秭歸,智勇雙全,穩重如山,守正出奇,屢立殊勳,如今已是我大漢能獨當一面的督將了!
“你不過二十有六,這個年紀便能有如此成就,將來必是國家柱石之將,功業定比我家那兩個不成器的小子強得多!
“國家後繼有人,老夫也就放心了,待我們這些老朽與先帝相見於九泉之下,鎮國家、定社稷者,必有公全一席也!”
傅僉面色肅然,再開口時已是改了稱呼:
“伯父乃大漢鎮國柱石,三軍人心士氣所繫!
“有伯父在,國家便安定,將士便有主心骨!
“萬望伯父務必保重身體,助陛下廓清宇內,一統六合,僉…也還需伯父時時提點。”
趙雲聞言不由放聲大笑,聲若洪鐘,拍拍傅僉堅實的臂膀,隨即在他的引導下緩步入寨。
目光細緻掃過傅僉部所興造的營壘、井灶、圊溷、藩籬、障塞,但見一切皆中規矩,井然有序,穩紮穩打毫無破綻可尋。
再看營中將士,雖經連月征戰,千里跋涉,精神面貌不算飽滿,但眼神銳氣仍在,戰意可謂高昂。
趙雲更是滿意,暗自點頭。
傅僉早已為趙雲麾下將士備好了足可容納萬人入駐的營壘區,趙雲帶來的三千精銳與數千負責輜重轉叩拿穹蜉o卒,於是得以迅速、有序地入駐安頓。
在東圍大帳稍事休息,傅僉呈上了那篇由宣義中郎譙周所作的《討孫權檄》。
趙雲首先望見『長安紙』上天子印璽,小心翼翼接過,展開細讀,目光掃過一行行鏗鏘有力的文字。
看到孫權背盟、襲殺關羽、肆虐荊州、僭號稱帝的累累罪行,再看到王師東出,連戰連捷的赫赫聲威…老將軍眼神漸銳,胸膛微起,似看到無數荊州、夷陵死難將士的英魂,又似看到先帝夷陵敗退的不甘,積鬱數年的國仇家恨直接被檄文點燃。
他放下檄文,沉默片刻,對身邊親衛沉聲道:“擎起我將旗,隨我上土山。”
“唯!”親衛高聲應命,出帳後將蘊著三分大漢軍魂的『趙』字大纛高高擎起。
趙雲在傅僉及一眾親兵的簇擁下,邁著沉穩的步伐,登上距夷陵城牆僅百步之遙的城東土山。
丈餘高的土山,如此近的距離,視野開闊,夷陵城頭守軍一舉一動幾乎清晰可見。
同樣,城頭吳軍也立刻注意到了這面突然出現,於吳軍而言極具威懾力的高牙大纛。
因北方有變,右都督朱然,正與其子朱績,以及駱秀、潘平、鍾離牧等將校在城東巡視城頭防務。
忽見漢軍土山上,豎起一面令人有些心悸的『趙』字大纛,一時間神色俱是驟變。
朱然心頭劇震,強行壓下翻湧氣血,握緊腰間佩劍。
如今趙雲將纛真實無虛地出現在眼前,意味著此前漢軍散佈的“臨沮已失,趙雲南下”的訊息,並非攻心虛言。
“是趙雲…”曾隨步騭、諸葛瑾在西城與趙雲所統漢軍交過手,吃過大虧的朱績失聲驚呼,臉上已是血色褪盡。
駱秀、鍾離牧二將,亦曾與朱績一起僥倖從西城逃脫,此刻同樣瞳孔驟縮,呼吸為之一窒。
蜀主劉禪在此。
永安督陳到在此。
如今連西蜀鎮國之將趙雲,也親至夷陵,而大吳天子、上大將軍之援不知何處。
……這座兵力、糧秣、城防皆遠遜於巫縣、秭歸的西陵城,當真還能守住?
就連將校都是如此,遑論小卒?
低沉的議論此起彼伏,莫名的恐慌,隨著議論迅速在城內吳軍將卒間蔓延開來。
“趙雲竟然至此,難道說,非止臨沮,就連曹魏的房陵…都已被蜀人奪下了?”朱績忽然想到了什麼,聲色難以置信。
此言一齣,駱秀、鍾離牧諸將更是面色如土。
見到潘璋首級後,他們已對臨沮失守有了心理準備。
但西蜀鎮將趙雲,親自擎纛率萬眾而至,給他們帶來的心理衝擊截然不同。
倘若東三郡俱為蜀人所得…蜀人東征戰線徹底連成一片,那這座西陵城根本不可能守住。
朱然深吸一氣,強自鎮定:
“此必趙雲攻心之計!
“休得胡言亂語,亂我軍心!
“臨沮或有不測,然房陵乃曹魏嵌入東三郡之楔子,城堅糧足,縱使趙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