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节


    自傅肜殉國以後,傅僉便歸趙雲麾下為討虜校尉,可以說受趙雲教導長大,一身本領俱是趙雲所授,趙雲於他而言如師如父。

    雖才兩旬不見,但上次圍殺潘璋之時,兩人俱疲憊不堪,又各自身負使命,未得閒聚敘情片刻,便又各奔南北東西。

    趙雲翻身下馬,一把扶起傅僉,斑駁鬚髯隨欣慰之容微微顫動,目光亦滿是激賞:

    “公全快快起來!”

    “自伐吳以來,公全克西城,拔巫縣,奪秭歸,智勇雙全,穩重如山,守正出奇,屢立殊勳,如今已是我大漢能獨當一面的督將了!

    “你不過二十有六,這個年紀便能有如此成就,將來必是國家柱石之將,功業定比我家那兩個不成器的小子強得多!

    “國家後繼有人,老夫也就放心了,待我們這些老朽與先帝相見於九泉之下,鎮國家、定社稷者,必有公全一席也!”

    傅僉面色肅然,再開口時已是改了稱呼:

    “伯父乃大漢鎮國柱石,三軍人心士氣所繫!

    “有伯父在,國家便安定,將士便有主心骨!

    “萬望伯父務必保重身體,助陛下廓清宇內,一統六合,僉…也還需伯父時時提點。”

    趙雲聞言不由放聲大笑,聲若洪鐘,拍拍傅僉堅實的臂膀,隨即在他的引導下緩步入寨。

    目光細緻掃過傅僉部所興造的營壘、井灶、圊溷、藩籬、障塞,但見一切皆中規矩,井然有序,穩紮穩打毫無破綻可尋。

    再看營中將士,雖經連月征戰,千里跋涉,精神面貌不算飽滿,但眼神銳氣仍在,戰意可謂高昂。

    趙雲更是滿意,暗自點頭。

    傅僉早已為趙雲麾下將士備好了足可容納萬人入駐的營壘區,趙雲帶來的三千精銳與數千負責輜重轉叩拿穹蜉o卒,於是得以迅速、有序地入駐安頓。

    在東圍大帳稍事休息,傅僉呈上了那篇由宣義中郎譙周所作的《討孫權檄》。

    趙雲首先望見『長安紙』上天子印璽,小心翼翼接過,展開細讀,目光掃過一行行鏗鏘有力的文字。

    看到孫權背盟、襲殺關羽、肆虐荊州、僭號稱帝的累累罪行,再看到王師東出,連戰連捷的赫赫聲威…老將軍眼神漸銳,胸膛微起,似看到無數荊州、夷陵死難將士的英魂,又似看到先帝夷陵敗退的不甘,積鬱數年的國仇家恨直接被檄文點燃。

    他放下檄文,沉默片刻,對身邊親衛沉聲道:“擎起我將旗,隨我上土山。”

    “唯!”親衛高聲應命,出帳後將蘊著三分大漢軍魂的『趙』字大纛高高擎起。

    趙雲在傅僉及一眾親兵的簇擁下,邁著沉穩的步伐,登上距夷陵城牆僅百步之遙的城東土山。

    丈餘高的土山,如此近的距離,視野開闊,夷陵城頭守軍一舉一動幾乎清晰可見。

    同樣,城頭吳軍也立刻注意到了這面突然出現,於吳軍而言極具威懾力的高牙大纛。

    因北方有變,右都督朱然,正與其子朱績,以及駱秀、潘平、鍾離牧等將校在城東巡視城頭防務。

    忽見漢軍土山上,豎起一面令人有些心悸的『趙』字大纛,一時間神色俱是驟變。

    朱然心頭劇震,強行壓下翻湧氣血,握緊腰間佩劍。

    如今趙雲將纛真實無虛地出現在眼前,意味著此前漢軍散佈的“臨沮已失,趙雲南下”的訊息,並非攻心虛言。

    “是趙雲…”曾隨步騭、諸葛瑾在西城與趙雲所統漢軍交過手,吃過大虧的朱績失聲驚呼,臉上已是血色褪盡。

    駱秀、鍾離牧二將,亦曾與朱績一起僥倖從西城逃脫,此刻同樣瞳孔驟縮,呼吸為之一窒。

    蜀主劉禪在此。

    永安督陳到在此。

    如今連西蜀鎮國之將趙雲,也親至夷陵,而大吳天子、上大將軍之援不知何處。

    ……這座兵力、糧秣、城防皆遠遜於巫縣、秭歸的西陵城,當真還能守住?

    就連將校都是如此,遑論小卒?

    低沉的議論此起彼伏,莫名的恐慌,隨著議論迅速在城內吳軍將卒間蔓延開來。

    “趙雲竟然至此,難道說,非止臨沮,就連曹魏的房陵…都已被蜀人奪下了?”朱績忽然想到了什麼,聲色難以置信。

    此言一齣,駱秀、鍾離牧諸將更是面色如土。

    見到潘璋首級後,他們已對臨沮失守有了心理準備。

    但西蜀鎮將趙雲,親自擎纛率萬眾而至,給他們帶來的心理衝擊截然不同。

    倘若東三郡俱為蜀人所得…蜀人東征戰線徹底連成一片,那這座西陵城根本不可能守住。

    朱然深吸一氣,強自鎮定:

    “此必趙雲攻心之計!

    “休得胡言亂語,亂我軍心!

    “臨沮或有不測,然房陵乃曹魏嵌入東三郡之楔子,城堅糧足,縱使趙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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