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去歲初至軍中時,亦發現軍中多有私下信奉此道者,戰前占卜吉凶,或將校借巫祝之言以勵士氣。
“此乃習俗,朕非不知。”
他的聲音逐漸抬高:
“然,朕自斬曹真以來,便已明令,禁絕一切巫祝讖緯流於軍中!諸君可知為何?”
帳內鴉雀無聲,只有火把燃燒的噼啪聲和劉禪清朗的聲音:
“只因朕堅信。
“事在人為,人定勝天!”
“勝負之數,在廟算,在將士用命,在糧草充足,在法令嚴明!豈繫於區區幾枚骰子,又或虛無縹緲的神明感應?”
他看著廖式,目光灼灼:
“廖卿,你率眾歸義,助朕克巫縣、秭歸,此乃實實在在之功績,朕與三軍將士皆看在眼中!
“此等大功,豈不比擲出十個盧採更為可貴?你之忠貞,何須再問於鬼神?”
這一番話如同洪鐘大呂,震動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絃。
尤其那些原屬東吳的將士,他們習慣了孫權那套動輒占卜問卦的作風,何曾聽過如此強調“人定勝天”的言論?
廖式更是聽得心潮澎湃,身軀微顫,眼眶微熱。
劉禪則在眾人的疑惑的目光中,伸手握住竹筒,隨意一晃,掀開竹筒,將那五枚顏色混亂的骰子一一撥轉。
黑!
黑!
黑!
犢!
犢!
“廖式得盧!”劉禪大喝。
帳中一時寂然。
片刻之後,廖式跪地伏首:
“臣…廖式!謝陛下隆恩!陛下知遇信重之恩,臣式萬死難報!此生此世必竭股肱之力,效忠貞之節,為陛下繼之以死!”
第285章 也沒把他當人
江畔臨時闢出的蹴鞠場,以石灰畫線,兩端以粗竹為門,此刻已是人山人海。
天子賜下蓋有天子私印的蜀灏俣藶椴暑^,訊息早已傳遍各營,而更引人注目的是對陣雙方。
一邊是由龍驤司馬季八尺,節從龍驤高昂,府兵頭子魏起,嘯山虎別部司馬劉桃等十一人組成的“龍虎鷹禽獸隊”。
另一邊,則是龍驤中郎將趙廣、樓船將軍陳曶,及名號將軍張固、雷布、柳隱、鄭璞、王衝等人組成的衣冠將軍隊。
戰局正酣。
記分牌以木炭簡單劃出“3”與“2”的數字標記。
這數字乃是去歲天子在長安所發明,由於筆畫簡單,字形易認,迅速通過蹴鞠、射箭、發賞等等活動在軍中普及開來,可謂無人不識,且大大提高了吏員的工作效率,降低了工作的難度。
至於比分誰領先?
不言而喻,自是禽獸隊。
自去歲天子將蹴鞠引入軍中,此技便風靡全軍。
而蹴鞠極耗體力,更講究力量、速度、技巧、指揮、智慧與袍澤間的配合默契,恰恰是衡量將士綜合素質的絕佳方式。
季八尺、魏起、高昂、劉桃這些從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驕兵悍卒,平素操演之餘,精力多半耗在此道,以為娛樂,技藝純熟,非是軍務繁重的將官們可比。
一年以來,圍繞蹴鞠,軍中已自發形成了賭球博採之風,許多無暇下場或自忖球藝太菜技不如人者,便在場邊設局押注。
而針對那些因操演、防務諸事纏身而無法親臨又欲博採的將士,不少心思活絡之人已組成了場外局,不用他們親自到場觀看球局,全憑資訊便可押注。
過去一年,漢軍一度演化出聯合己隊“踢假球”的齷齪事,直至天子親自申飭,將涉事之人所獲財貨盡數罰沒,收入內帑,並明令再犯者以軍法論處,且舉報者有獎,此風才稍稍收斂。
博採在軍中是不好阻止的,畢竟娛樂活動就這麼些,你不給這些兵漢弄點事情消耗精力,他們就要去騷擾百姓了。
好在這個生殺予奪全憑帝王將相一言而決的時代,天子既下嚴令,縱使再有人慾弄虛作假,也因軍法與舉報有獎基本侷限在了個人,少有人再敢聯合他人踢假球。
回到眼下,季舒、劉桃、高昂、魏起等人組成的禽獸隊,在天子發賞比賽的這幾日已連贏七局,可謂風頭無兩,賠率早已跌至谷底。
反觀將軍隊,雖個人勇武不弱,但平素缺少蹴鞠訓練,配合又生疏,故而賠率較高。
但還是有不少兵卒以為,季八尺等人或會看在對方是將領的份上,稍作人情,因此押注將軍隊勝者,竟也不在少數。
“鏟他!”
“好!”
“好鏟!”
場上,常護衛天子左右而為軍中將士所懼的龍驤司馬季八尺,一個迅猛的滑鏟,險之又險地從頂頭上司趙廣腳下將球斷下。
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