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禪聞此眉頭皺起。
填井投毒,算是最惡毒的堅壁清野手段了。
地下水脈相連,一口井被汙,便可能殃及一整片水源,非隻影響到漢軍飲水,便是沒有被堅壁清野之策驅入城中的百姓,也可能會因地下水受汙而染上疫病。
朱然這是不惜以百姓生死性命為代價,最大限度增加漢軍就地補給的難度。
在一條雜草叢生的溝渠旁,橫七豎八躺著幾具已開始腐爛的屍體,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蒼蠅盤旋不去。
往江畔一片果林望去,已是桃紅白杏,繁花似濉?
天氣漸暖,大江附近溼氣更重,太容易滋生瘟疫了。
“天暖氣溼,易生瘟疫,傳令下去,凡我軍所至,遇有屍骸,一律就地深埋、焚燒,不得有誤。”
“唯。”閻宇拱手領命,事實上這件事他也一直在做,只是二十里方圓著實太大,不是每一處屍體都能在第一時間被發現。
一隊士卒收到指示,前去處理溝渠中的屍體。
遠處丘陵之上,有數十逃民在漢軍將士的組織下下了山,在山下領了些口糧,便暫在軍中住下,有宣義郎為他們宣講大漢政策,又為他們編了戶口。
從這些逃民口中,劉禪得知,朱然在驅夷陵百姓入城時,做了不少惡事。
一些吳軍士卒闖入被迫遷徙的百姓家中,翻箱倒櫃,搜刮最後口糧與資財,趁機凌辱婦女者亦不在少。
朱然對此並非一無所知,但非常時期,往往需要非常手段維持軍隊計程車氣和執行力。
而為了壓制民怨,他不得不增派人手,做了不少輿論上的宣傳。
至於怎麼宣傳,無非是蜀人暴虐無道,所過之處雞犬不留,擄掠婦孺之類的恐嚇之詞。
再編造幾則駭人聽聞的恐怖故事,輕易便能煽動那些資訊閉塞的百姓,讓他們感到恐懼,覺得入城才是唯一生路。
最後,又將所有的不幸都歸咎於大漢這個入侵者,試圖將百姓的怨憤轉移到東征的漢軍身上。
只是……這樣的伎倆騙騙黔首愚民或許還行,想騙豪強大宗,就是笑話了。
他們當然不信。
但不信又能如何呢?
龠^如梳,兵過如篦,古來如此,不是跟你講道理的。
據逃入山中的百姓所言,夷陵地處偏鄙,沒有世族,素以覃、田、文三姓大豪為縣望。
在漢吳蜜月期間,兩國貿易往來不絕,這三家由於把控了大江口幾處碼頭,通過大江水吆唾Q易,在此地積聚了大量的財富與不容小視的武裝勢力。
而那覃氏、田氏沒有料到戰事發展得如此之快,猝不及防之下便被朱然親自率大軍逼遷入城中,毫無抵抗之力。
至於家中積蓄的糧草資財,全部被挪為軍糧軍資。
族長自是被朱然奉為上賓,說什麼只待吳蜀戰事結束,借他們的資糧會盡數奉還云云。
唯荊門文氏距夷陵較遠,在得知朱然正堅壁清野的訊息後,迅速結塢自守,拒絕了朱然的“好意”。
日中。
劉禪再度去往江北虎牙山下,猇亭漢營。
傍晚,下游斥候飛舟來報:
“陛下!江面發現一支船隊,約有大小船隻近百艘,正逆流而上,朝我軍方向駛來!”
劉禪眉頭一皺,想到了什麼,於是率霍弋、諸葛喬、法邈、張紹等隨侍文臣來到江畔。
不多時,一艘輕舟在漢軍戰船護送下駛近碼頭。
幾名虎賁郎上前,將十餘來人引至一身常服的劉禪面前。
那為首的老者被引至劉禪一行人身前,但見一年輕小將長近八尺,氣宇不凡,又被眾人簇擁,心知是主事之人,連忙上前,躬身行禮:
“幾位將軍,草民乃荊門丹陽聚文氏之長,姓文,名正。”
說著,他雙手遞上一封嶄新的帛書拜帖,起身時,目光在劉禪臉上停留片刻,微微一怔。
劉禪接過拜帖,快速瀏覽。
上面詳細記述了文氏在呂蒙白衣渡江、關羽敗走後,他們文氏曾如何暗中幫助過流散的漢軍將士。
又夷陵之戰時,他們如何向前來討伐東吳的先帝進獻了糧草萬石。
最後又寫到,他們文氏在孫權佔據荊州後,如何受到孫氏麾下官吏的盤剝和打壓云云。
當然,拜帖所書最後面,也是最重要的是,他們文氏此番攜糧三萬餘石前來進獻。
“文老。”劉禪將拜帖遞給身後的諸葛喬,不動聲色地問,“我大漢王師初至夷陵,勝負猶未可知,而吳僖呀谘矍埃藭r送來糧草三萬餘石,不怕萬一我大漢失利,孫權秋後算賬,累及宗族嗎?”
“將軍明鑑。”那文正正色道。
“大漢陛下去歲親征北伐,克復關中,還都長安,威震天下,天下無人不知,無人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