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火上溫酒取下,沒有先飲,而是緩緩將盔中濁酒傾灑於地,還酹亡靈。
舉目望天。
星漢橫陳方向,便是漢水走向。
而順著星漢、漢水流動的方向極目東望,便是大漢此番揮師討逆的方向所在了。
“大漢死難將士在天有靈。”趙雲聲音沉靜有力。
“陛下自盡復關中,還都西京以來,先於西城摧破吳伲朱栋椎坌顒莅胼d。
“今東征不足一月,便統我大漢王師憑迅雷之勢克復巫縣、秭歸,連戰連捷。
“接下來,為大漢,為荊州、夷陵死難英靈報荊州之仇,雪夷陵之恨的時候到了。”
他頓了頓,繼續道:
“馬忠伏屍授首,潘璋敗軍待戮…先帝、兄長在天之靈,可稍慰矣。
“願先帝、兄長、萬千大漢英靈佑我大漢東征得勝,佑陛下萬安,若所願遂成,雲胸中塊壘盡去,便是立死,猶無憾也。”
傅僉、關興、張固、陳曶諸將聞得此言,俱皆肅然,紛紛將手中酒水灑地,以祭英魂。
次日,趙雲押上幾十名歸降的潘璋麾下軍官,率部東去,與關興、陳曶諸將分頭行動。
潘璋先前率軍前出臨沮近百里,在沮水盡頭的沮源建關設卡,監視漢魏房陵之戰。
眼下,沮源的吳軍應該還未收到潘璋已敗的訊息。
趙雲率陽群、爨熊、李球諸將,與自房陵南來的鄧芝所部急趨臨沮,嘗試在魏吳二軍都沒反應過來之前,奪下臨沮。
若能將臨沮奪下,一則可以向南直搗夷陵,與夷陵圍城的漢軍連成一線,互為掎角。
至於所需軍糧,據潘璋副將所言,沮源、臨沮二地仍有糧六萬餘石,若能保住,便又為呒Z省卻了許多功夫。
而第二個好處,假使北方曹魏對鏖戰夷陵、江陵的漢吳有想法,大漢有房陵、臨沮將士兩萬餘人,也能讓曹魏忌憚一二,不敢深入試險。
在接連失去西城、上庸以後,東三郡最後一郡『房陵』於曹魏而言也已是一塊雞肋。
所謂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之所以不願意輕易放棄,只是不願意再輸漢一陣,使得天下輿論更加譁然罷了。
至於趁漢吳交戰之時奪回上庸、西城…對於眼下曹魏大局而言,也根本不能產生什麼正面影響,而一旦讓漢軍趁此時機奪下江陵,那麼這東三郡被漢軍重新奪回,也完全是不費吹灰之力的事了。
…
夷陵。
大督陳到,巴東太守閻宇,率萬餘漢軍在城外築圍。
上游二十里。
三峽盡頭,夷陵口。
劉禪留於座艦『炎武』之上。
關興、張固、傅僉、陳曶諸將,帶著山中得勝的訊息,還有已斷一臂的潘璋來到了『炎武』龍纛之下。
關興上前一步,抱拳沉聲:“陛下,臣等幸不辱命,與趙車騎合力擒得此獠!”
關興言罷,甲板寂靜無聲。
劉禪目光落在眼前這斷臂的吳將身上,平靜,並不激憤,也沒有所謂大仇得報的酣暢。
看了幾息,而後緩緩移開視線,望著夷陵方向。
“用檻車裝了。”
“押至夷陵城外,巡營示眾,以慰三軍。”
命令被迅速執行。
斷了一臂的潘璋被塞入檻車。
當這輛囚車在龍驤郎的押送下,出現在夷陵城外漢軍大營時,立時便有老兵一眼認出了這個曾讓荊州之眾聞之變色的仇敵。
“潘璋!”
“是潘璋老狗!”
“潘璋?!”
“天殺的吳狗!”
“你也有今天!”
“為我兄長報仇!”
“阿父!你在天之靈看看!潘璋這廝終是被陛下擒住了!”
起初只是唾罵,唾液如雨穿過木欄落在潘璋臉上、身上。
很快,石子、土塊、爛菜幫也紛紛砸向囚車。
負責押送的龍驤郎們按著刀柄。
天子已經給他們明示,只要不鬧出人命,不讓潘璋死得太過利索,便由眾將士去了。
於是,一眾龍驤郎只是維持著基本的秩序,防止人群徹底沖垮囚車,對那些投擲汙物、伸手進去撕扯的行為,只裝模作樣地稍作阻止。
潘璋在囚車裡本能地蜷縮,躲避,呻吟,咒罵,聲音卻是越來越弱。
不過半日巡營,這廝便已徹底不成人形,身上無處不髒,無處不傷,眼神更是渙散,口中只發出無意義呻吟。
當劉禪再次見到他時,這人已是人不像人,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