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莫半個時辰後。
下游約十里一處江面相對開闊的水域,廖式的赤馬舟與逆流而上的吳軍船隊相遇。
吳軍艦隊規模不小,當先一艘大艦上,“孫”字將旗迎風招展。
“來船止步!通報身份!”吳軍鬥艦上,一名軍官模樣的吳人厲聲喝問。
廖式示意舟子穩住船身,立在船頭,拱手高聲應答:“我乃巫縣潘太常麾下參軍偏將廖式!爾等是何人所部?”
那吳軍校尉仔細打量了廖式及其舟上士卒的衣甲旗號,確認是己方人馬,神色稍緩:
“我乃沙羨侯孫揚威麾下校尉孫楷!
“上游究竟是何情況?!
“沉江鐵錐道未能扼住蜀人水師?!
“為何大江之上,連日來漂下如此多我將士的屍首殘骸?!”
廖式聞言,臉上立刻堆砌出恰到好處的焦慮與疲憊,捶打了一下船舷答道:
“孫校尉有所不知!
“蜀人狡詐,雖一時未能徹底突破沉江之錐與鐵索,但其利用中小型戰船靈活之便,不惜代價,已有多股順流滲入下游!
“潘太常與孫鎮西分據南北兩岸,拼死力戰,我出發時,已將蜀人擊退!
“但蜀人勢大,又詭計多端,潘太常恐巫縣有失,遂遣我前來向周昭義、孫揚威求援!”
孫楷校尉聽著廖式的敘述,眉頭緊鎖,目光不斷掃過江面上零星漂過的破板,顯然信了大半。
他沉吟道:“原來如此……我部正是奉孫揚威之命,溯江而上,探查軍情,並相機增援,廖將軍,請速速隨我西進!”
第274章 荊南有變
秭歸以西一百五十里。
吳軍烏水哨所,泊灣碼頭。
得授方面之任的巴東太守閻宇立於高處暗睄,俯瞰大江上下。
近兩萬大漢將士,水陸並陳,依託這座奪取的吳軍糧草轉邩屑~,紮下了連綿二十餘里的營寨。
樓船將軍陳曶、樓船校尉鄭綽麾下大小戰船數百艘,緊密地停泊在相對平緩的江灣裡。
而江灣之畔,沿著狹窄山道分佈的營壘,不能望見首尾。
若真是十萬大軍全線壓境,這進兵的隊伍,怕是真要首尾難顧,綿延百里不止了。
閻宇走下暗哨,往碼頭行去。
陳曶、鄭綽,以及同樣鎮守永安多年的鄭璞等人,此刻正聚在碼頭臨時清理出來的一小塊空地上,這裡原是吳軍哨所的小校場。
見到閻宇,眾人一一行禮。
永安多年的共事與堅守配合,在場眾人自然而然以資歷最老、處事沉穩的閻宇為核心。
即便是天子近臣龍驤中郎將趙廣,此時也得天子之命,全聽令於閻宇區區巴東太守。
毫無疑問,天子對閻宇這兩千石太守足夠信重。
諸將這幾日以來,先是在巫縣之戰尚未了結時便順流而下,與下游柳隱、法邈所統漢軍一併處理了欲逃回秭歸報信的吳人。
之後,便是在烏水哨這一段相對平曠之地安營紮寨,讓數萬已然疲憊不堪計程車民暫作休整。
如今,諸將終於全部忙完了手頭的活計,聚首一方,於是話題不可避免地談到了剛發生的巫縣之戰,以及巫縣吳將潘濬、孫韶、孫俊、孫秀等人不一而足的下場。
“潘濬老伲K是授首了!”
樓船將軍陳曶往地上啐了一口,臉上快意毫不掩飾。
樓船校尉鄭綽聞得此言,用力將手中一片薄石擲入江中,薄石打了好幾個漂後沉入江中。
“陛下聖明!
“此等背主求榮、反戈邀功的無恥之徒,早該千刀萬剮!只可惜,讓他死得太痛快了些!”
沒有嘆恨過荊州之失,不知道有多少人被潘濬這廝害死的人或許不能理解如此情緒。
但在場之人都經歷過,嘆恨過,恨得咬牙切齒,如今潘濬落在大漢手中,國仇家恨終於得報一二,但…一刀便讓其斃命,著實太便宜他了。
鄭綽繼續道:
“據天使言,陛下賜其環首刀成全其與孫權君臣之義。
“而那廝接過環首刀,卻是抖得一副篩糠模樣!
“哼,口口聲聲『有死而已』,口口聲聲『一死以謝孫權之恩』,真把刀架到脖子上,卻是半點力氣都使不出來!
“若非陛下命安國將他手中刀奪走,只怕他能把那刀攥到天明!”
其人言罷,拳頭不由自主握緊。
王累之子王衝則是嗤罵道:
“先帝素有識人之明。
“而這等色厲內荏的小人,當年竟能得先帝信重,托以荊州重任。
“而其人投靠孫權之後,竟是對昔日袍澤倒戈相向,痛下殺手,凡此種種,足說明其人乃豺狼本性,極善偽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