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节
    一段藏於鹿角後的壕溝,屍體堆積成一座小丘,漢吳兩軍士卒屍體交錯枕藉,顯然此地經歷過反覆的慘烈爭奪。

    十幾名漢卒麻木地將壕溝裡的屍體一具具挖出,遇著絳赤衣甲的袍澤便緩緩放平,辨認,繼續挖。

    幾名臂縛白紗,上畫絳赤十字,經過簡單培訓的醫兵為重傷倒地的袍澤就地處理傷口。

    一名醫兵用力按壓傷卒胸腹上的創口。

    龍纛之下,劉禪靜立矚目。

    不知過了多久,那傷兵眼神徹底渙散,頭一歪,再無聲息。

    醫兵頹然鬆手,沉默地揮袖擦了擦臉,沒察覺到龍纛與天子在側,徑直走向另一個呻吟的傷卒。

    劉禪剛欲拔步,那十餘在壕溝上下掘屍的漢卒將一具屍體抬出,抹去臉上的泥血,辨認一番後,卻是突然齊聲嚎啕,喉嚨斷斷續續地扯著“都伯”二字。

    就在此時,前部督傅僉率一眾同樣甲冑未褪、滿身血汙的將校湧出逼仄的關門。

    傅僉一邊率先摘掉兜鍪,一邊急趨至天子龍纛之下,而後單膝跪地抱盔行禮。

    身後將校嘩啦啦跪倒一片。

    “臣前部督傅僉,叩見陛下!幸不辱命!”指揮苦戰一日,這位年輕的前部督聲音有些沙啞。

    劉禪上前兩步,伸手將他扶起:

    “公全辛苦!諸君辛苦!皆起來罷!”

    待諸將齊齊起身,劉禪目光才落在傅僉凝固了塵血的寒甲上,出言時聲色懇切:

    “朕的前部督一日之內,破碼頭克雄關,斬將奪旗,摧垮吳倥藶F精銳,真不愧忠勇侯將門虎子!”

    說著,這位天子揚起雙手,扶住傅僉臂甲,聲音放低:

    “伐吳以來,公全數戰數捷,無有差池,朕能託付方面大事者,如今又多一心膂股肱。”

    傅僉聞言,神色身形俱是一震。

    去歲,天子北伐親征時,他還只是一名校尉。

    盡復關中,還都長安後,他雖累前後功得封討虜將軍之職,在軍中卻仍是資歷尚湣?

    此番東征伐吳,驟然被天子擢升為前部督,統先鋒在北獨當一面,他並非沒有過忐忑,深恐有負聖恩,有損先父威名。

    好在連戰連勝,無有差池。

    此刻聽到天子如此聲色言語,不吝誇讚,其人雖不矜功自伐,胸中卻不免激盪。

    能不激盪?!

    趙廣身為天子近侍且不去提,關興明明與天子更為親近,且在北伐時屢立殊勳,天子卻不使二人任意一人為前部督,而授任於他。

    而此刻,這位陛下言下之意,乃是“能託付方面大事者多矣,可稱心膂股肱者卻是罕有”。

    一念至此,傅公全再次躬身,出聲近乎哽咽:

    “臣僉謝陛下信重、拔擢之恩!

    “陛下但有所託,臣僉死不辱命!”

    劉禪肅容頷首,認真將傅僉扶起,旋即目光越至傅僉身後。

    彼處站著一眾服飾與漢人迥異、耳戴誇張銀蛇墜子的壯漢。

    最前三人劉禪認得,正是此番輸招ы樀娜桶鍢J蠻首領,龔順、鄂何、羅平。

    他們身上也有血汙,但看得出來,並不像傅僉諸將經歷了最慘烈的正面攻堅。

    見大漢天子矚目,幾名賨人首領及身後十餘親衛,眼神既有好奇,又略帶拘謹。

    而那喚作鄂何的莽漢,神色卻帶著點未散的不忿。

    劉禪上前幾步,嚴肅認真:

    “三位夷長此番率勇士助我大漢伐吳,功勞苦勞,朕與將士都看在眼裡,朕,國家,大漢子民,日後必不相負。”

    那喚作鄂何之人似是終於找到了機會,猛地踏前一步,把劉禪身前的季八尺驚得驟然上前。

    其人卻是沒察覺到什麼異樣,只操著濃重的三巴蠻子口音,聲音洪亮又帶著埋怨:

    “陛下!你跟傅討虜是不是看不起我們三巴蠻人?為啥子不讓我們三巴兒郎去打頭陣?!

    “這兒是大巴山,我們板楯兒郎都喊作巴山神兵,從來就不曉得怕字咋個寫!說起不怕死,你們漢家兒郎未必比得過我們!”

    其人話音落下,那龔順、羅平雖未言語,卻也流露出類似神色,似是覺得此番未能盡展所長,有些被大漢輕看了。

    傅僉在一旁想解釋什麼,那位已蓄出一副短硬髭鬚,更添幾分英武的天子卻是大手一揮,斬釘截鐵般放聲笑言:

    “好!既然夷長有此豪情,朕豈能虧待勇士?!”

    他轉向傅僉:

    “公全,傳朕旨意,此戰三位夷長及麾下板楯勇士所有斬獲,不論甲冑刀兵,抑或糧秣車馬,一應資糧盡歸其部所有!”

    頓了一頓,劉禪又覺不足,繼續出言道:

    “此外,朕在此處的戰利,你也全部勻出,賞賜三位夷長,充作額外犒賞!”

    此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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