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索關下游,原本還散佈著諸多可供小型舟艦停泊的天然小港,戰船百餘,將士上千,本是吳軍水師防備漢軍小舟越過橫江鐵索直襲下游的一計後手。
然而此前孫俊為佈下口袋陣,意圖圍殲漢軍前鋒小舟巨筏時,這些下游的舟船戰卒被盡數調出,逆江流而上加入戰場。
這支生力軍的加入,孫俊的垂死掙扎,一度讓陳曶所統前部水師陷入苦戰,左支右絀。
可惜,大漢天子『炎武』旗艦,率『伏波』、『長鯨』等樓船鉅艦加入戰局,勝利的天平不可逆轉地傾向漢軍。
隨著被吳人視為天塹、賴以阻隔大江的橫江鐵索接連崩斷,唯餘最後一線,岌岌可危,許多吳軍將士心知大勢已去。
越來越多的艋艟、走舸、中小型鬥艦趁著混亂,倉皇地穿越懸空鐵索與江面之間的空隙,不顧一切向下游奔逃而去。
三艘…五艘…十艘……
漢軍水師早已得天子嚴令。
同樣能穿越鐵索的中小型戰船立刻分出部分,如獵犬飛鷹,緊隨吳人逃船急追而下。
槳櫓翻飛,漢軍水師死死咬住試圖遁走的吳船,箭矢不斷招呼,勢不令其脫逃。
上游戰場,隨著樓船將軍鄭胄被俘,其麾下負責阻滯漢軍主力的吳軍戰船,或是升起降旗,或是惶恐失措間掉頭逃回巫山港。
有人逃回巫縣,有人棄舟登岸,沿著崎嶇江岸,向著下游秭歸、夷陵方向亡命奔逃。
儘管二地距此三四百里之遙。
下游,橫江巨索前,失去了大將孫俊的指揮,吳人水師的垂死掙扎已變得稀稀拉拉。
抵抗的意志、氣力近乎喪盡。
所謂垂死掙扎,眼下唯餘『垂死』二字而已。
也有意外。
孫俊座艦,樓船『橫江』,以及『橫江』周圍十餘艘死死護持其側的大型鬥艦上,千餘名孫桓舊部,此刻仍舊頑強抵抗著。
孫權麾下特有的部曲制,父死子繼,兄終弟及。
這些孫桓舊部,先是追隨孫河創業,後隨孫桓崛起,今屬孫俊,已歷數世,不是征戰多年的老革,便是那群沙場老革的子弟。
不少人曾在夷陵之戰中與昭烈近在咫尺,有過一見,幾乎立下擒龍的不世之功,骨子裡鐫刻著與普通吳人不同的驕矜與悍勇。
此刻,這些人如同困獸,靠著『橫江』鉅艦上的高廬、女牆等工事頑強抵抗,一次次擊退跳幫漢軍潮水般的攻勢。
最下層寬闊的甲板上,三四十吳人甲士結成刺蝟般的圓陣。
槍戟如林,弓弩連發。
“頂住!為建武將軍!”一名鬢角花白的吳人校尉聲嘶力竭,發出怒吼。
另一名軍官揮動鐵戟,將一名試圖攀援而上的漢軍銳士砸落江中,其後大吼:
“當年馬鞍山一戰,你我幾乎隨先主生擒劉備!今日安能敗於其子之手?!”
其人聲音帶著哭腔,是憤懣抑或絕望。
戰況異常慘烈。
漢軍憑藉兵力與士氣的絕對優勢反覆發起衝鋒。
與『橫江』接舷的大型戰艦拍竿起落,砸得『橫江』木屑橫飛,圍住『橫江』的數艘戰艦弓弩齊發,箭矢如雨。
接舷處,雙方士卒短兵相接。
不斷有吳卒力竭倒下,或被數支長矛同時貫穿。
有人力竭不能再戰,卻是望著大江下游,喃喃低語幾聲後縱身躍入滔滔江水。
如此場景,接連發生。
當年夷陵之戰,漢忠勇侯傅肜為天子殿後,力戰不屈,壯烈殉國,吳人雖為敵手,既恨且敬。
今日景象,何其相似?
只不過,攻守易形了!
漢軍不少將校、司馬見吳人死戰不屈,開始高聲勸降:
“降者不殺!”
“大漢天子仁德,必不加害!”
“頑抗無益!不必枉送性命!”
然而回應大漢將士勸降之語的,往往是茫然的刀鋒槍芒與跳江身影,降者寥寥。
漢軍見狀,攻勢愈猛。
僵持之際。
大漢樓船『伏波』終於憑藉其巨大的體量,強勁的衝勢,徹底撞開兩艘護衛的吳軍大艦,與吳人『橫江』轟然接舷。
樓船校尉鄭綽與巴東太守閻宇,親自押著被反縛雙手、口塞布條的建武將軍孫俊,來到『伏波』號船艏最顯眼之處。
閻宇邭忾_聲,聲如洪鐘,壓過大江的喧囂:
“爾等且看清楚!
“爾建武將軍孫俊已為我大漢所擒!
“速速棄械投降!繼續頑抗,唯有死路一條!”
『橫江』樓船及周遭十餘大艦之上,本在苦戰的孫桓舊部猛然見到家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