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节
後,廝殺者愈發奮不顧命,休憩奔襲者則下意識回頭俯瞰大江。

    當劈波斬浪,浩蕩而來的樓船、大艦映入眸中,當那艘大漢天子座艦『炎武』號被辨認出來,一種難以言喻的狂喜瞬間形於顏色,久戰的疲憊在此刻似乎為之一空。

    “是陛下!”

    “陛下龍舟至矣!”

    “我們的樓船!我們大漢的樓船大艦全都來了!”

    “萬勝!”

    “大漢萬勝!”

    驚呼聲、吶喊聲起初零星響起,隨即以燎原之勢迅速連成一片。

    原本已稍顯頹勢的漢軍陣線,竟是再度雄起向前。

    那些幾乎要脫力的手臂,彷彿又被注入了新的力量,原本因久戰而顯得有些渙散的疲憊眼神,重新凝聚起駭人兇光。

    一名身先士卒卻被長矛刺中肩胛的漢軍司馬本在踉蹌後退。

    餘光瞥見與大漢年號同名的龍舟旗艦後,卻是不退反進,猛地一把拔出肩頭矛杆,看也不看噴湧飆出的鮮血,反手一槍將追來的吳卒刺翻,嘶聲大喝:

    “不退!”

    “陛下在大江上看著你我!”

    “隨老子殺,別給陛下丟人!”

    另一處,幾名漢軍刀盾手正被吳軍憑藉一道鹿角障礙死死擋住,箭矢自工事後、關牆上不斷射來,壓制得他們難以抬頭。

    聞聽身後歡呼,一名已身披數創的壯年都伯(百人長)牙關咬碎,以手中宿鐵刀背猛擊盾面。

    刀盾發出砰砰巨響,將身周袍澤注意力吸引過來,其人遂嘶聲大吼:

    “孃的!拔了這些爛木頭!讓吳狗瞧瞧什麼是漢子!”

    吼聲中,他竟猛地躍起,不顧身側嗖嗖飛過的箭矢,合身撲向身前那簇鹿角。

    一枚不知何處來的流矢射穿其人小腿,其人悶哼一聲,卻藉著撲倒的勢頭,用盡全身力氣將一段鹿角死死抱住、向外猛拽。

    旁邊數十袍澤見狀,目眥盡裂,發瘋般向前狂衝,刀砍手扳,在吳軍驚愕的目光中,竟硬生生將一段鹿角拔除,撕開了一個缺口!

    “填壕!把吳狗屍體丟進去!”

    適才率先前撲的都伯倚在鹿角旁血流如注,奄奄一息,卻仍撐著最後的氣力,指著身前這道阻礙前進的壕溝,發出最後一道軍令。

    “把我…把老子也填進去……”

    閉上眼時,龍驤郎往家中送去三等功臣匾額,鄉里老宿夾道而迎的畫面猶在眼前,那是他腰桿挺得最直的一日,也是他父母妻兒這輩子最揚眉吐氣的一日。

    漢軍士卒如狼似虎,開始有意識地利用起戰場的一切。

    剛剛斬殺的吳人屍體,殘肢斷臂、甲冑兜鍪…全都一股腦扔進那道因山石難以挖鑿,所以並不算太深的壕溝。

    吳人本就已經喪膽失魄,此刻被這突如其來的、近乎瘋狂的雄起攻勢打得愈發駭然無措。

    原本支撐他們在關城外抵抗的,乃是以為這些近乎力竭的漢軍已是強弩之末。

    只需再堅持片刻便能將其擊退。

    萬沒想到,這些漢人如何還能爆發出這般駭人的力量?

    每一個衝到此地的漢軍銳卒這一刻都忘卻了疲憊,忘卻了傷痛,眼中只剩前方工事與吳人。

    孬種是衝不到這裡的。

    自碼頭潰退至此的吳軍被關前軍官壓著上前,倉促組成的防線顯然不能抵擋漢軍衝擊。

    但非得如此不可。

    大戰之時,沒有精力辨認潰卒中到底有沒有混進一隊漢軍敢死,便不可能開啟關門把他們放入關城。

    雖然兵敗潰逃,雖然喪膽失魄,但至少這些潰卒還能以血肉之軀消耗漢軍的氣力與他們手中的刀兵、身上的甲冑。

    關牆之上。

    箭雨依舊,其勢漸衰。

    下方漢軍勢頭卻不是減,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進度向前啃咬、撕扯,步步緩進,步步為營。

    那杆插在陣中的『傅』字牙纛,已被吳人箭矢貫穿數個破洞,卻仍隨著傅僉,隨著人潮,向著鐵索關關牆壁壘一寸寸挪近。

    潘濬望著那『傅』字將纛,手腳冰涼酥軟,幾要靠雙手死撐牆垛才能站穩,而大腦再次陷入一片空白。

    眼前的喊殺、嚎叫,遠方奔騰的江水、漢軍的艦隊…所有的一切都變得模糊而不真切。

    紛亂的念頭,如破碎的浮光掠影,在他混亂的腦海中飛速閃回:

    荊州…

    江陵…

    與他素來不睦的關羽…

    劉備殷切託付的目光…

    孫權江陵榻下相迎…他將荊州一州防務悉數相告。

    夷陵一戰身死的傅肜、馮習、張南、程畿、馬良、沙摩柯…

    幾年前,與孫權、陸遜議沉江之錐、橫江鐵索…

    去歲,受孫權節鉞…

    灩澦關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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