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上追逐驟然展開。
赤馬舟輕快,很快便追上了那幾條倉皇逃竄的小舟。
弓弩齊發,刀槍並舉。
逃跑的吳俘接二連三被射殺或砍落水中,慘叫聲在江面上迴盪。
最終,僅有最初發起暴動的那一兩條小舟,憑藉著對水情的熟悉和濃霧的掩護,僥倖逃離了漢軍追殺,進入了吳軍控扼的鐵索江關。
關興追至江關,見吳軍戰船正逆流而來,只得恨恨下令放箭一番,最後悻悻而歸。
巫縣官寺。
潘濬、孫韶、傅義、廖式等吳將齊聚一堂,面有沉色。
灩澦關失守後,蜀軍步卒步步緊逼,已在城外數里建營立寨,水師雖因江錐受阻,但眾心仍然難安,不知蜀軍又會採取什麼樣的辦法破解沉錐之策。
就在這時,潘濬親兵疾步而入。
帶來一個令他難以置信的訊息。
“速傳!”潘濬猛然起身。
很快,幾名渾身溼透、狼狽不堪的倖存吳俘被帶了進來。
一進門,潘濬親兵便跪倒在地,涕泗交加,把他們適才如何從蜀軍手中僥倖逃生,蜀軍又如何殺死他們數十人之事細細道來。
“主公……主公!蜀軍…蜀軍正在江上拔錐!”說到最後,潘濬親兵才終於想到此事。
“拔錐?”潘濬狐疑。
其親兵忙言:
“是,拔錐!
“他們用好多大船,架著絞盤!
“而後用麻繩拴住鐵錐跟石基。
“幾十上百人一起喊著號子拉!就像…就像從泥塘裡拔老樹根一般!慢得很!拉斷了好多繩子,還弄翻了好幾艘船!”
“當真?”孫韶有些錯愕。
另一人見此,忙上前補充:
“主公,將軍…千真萬確!
“他們忙活大半日,也未必能起出一根!”
孫俊、傅義、廖式等吳將臉上,齊齊湧現喜色。
“真愚不可及!”傅義猛地一拍大腿,“蜀人竟用如此蠢笨之法!如此一來,其水師主力豈非盡廢於灩澦關下?”
一直緊繃著臉的潘濬,此刻也長長舒了一氣。
他坐回案後,看向孫韶:
“孫鎮西,天不絕我等之路。
“有一二十日緩衝,我巫縣江關已無憂矣。”
孫韶雖不悅潘濬,亦是頷首:
“不錯。
“當立刻將此軍情,連同我等固守巫縣之決心,再發一份急報呈送陛下!須陛下知曉,西線尚未崩頹,我等仍可一戰!”
潘濬頷首,揮毫潑墨。
官寺內,氣氛陡然快活幾分。
第256章 孫權震悚,陸遜籌?
武昌。
大江。
舟船塞江,旌旗蔽日。
籌備旬日有餘的糧草輜重,至此已全部裝船。
江畔碼頭,寒意料峭。
陸遜督率諸將,準備逆江西進。
大吳天子孫權法服九章,冕旒十二,率百官卿士臨鸛鶴之渚。
設祖帳,陳彝樽,殺牲釁鼓,為陸遜、留贊、丁奉諸將祖道餞行。
這是大吳建元立國後的第一次大徵,是針對西蜀劉禪挑釁大吳天命的強硬反擊,或者說,答天下人對大吳天命的一次拷問。
贏了,天命在吳。
輸了,為天下笑。
所以,再隆重也不為過。
“陛下且寬心。”因重傷不能從徵的徐盛面色仍然慘白,但語氣卻是篤定。
“潘太常既言能守一月又半,必無差池。
“上大將軍此番西去,蜀虜…定無功而返!”
孫權微微頷首。
目光遠眺江中樓船『長安』。
潘濬的穩重,他了然在胸,那份『蜀師未動,臣已據關守險,可守月半』的軍報,更是他旬日以來心安的基石。
武昌、江夏、江陵沿線,大軍、輜重的排程井井有條,五萬援軍,千船軍資,不過旬日便集結已畢,一切仍在掌控之中。
過不多時,『長安』啟程。
千帆盡動,萬馬齊喑。
哦……大吳沒有馬,總之,自武昌下游調集至此的三萬大軍,五萬餘眾兵分數路,一時俱發。
當陸遜座艦『長安』號徹底在孫權視線中消失,孫權下令,撤祖道諸物,班師回宮。
未及旋身。
一艘自上游順流疾下的赤馬舟,突兀地出現在孫權視線中,在大小舟船中靈活穿插。
孫權及文武百官見赤馬輕舟,無不皺眉,江畔微妙複雜的氣氛驟然間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