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喝落罷,他一步踏前,幾乎與孫韶臉貼臉:
“昨日你率軍既走。
“灩澦關前蜀軍攻勢已停,灩澦關無有戰事!
“然北山之中,狼煙一刻未歇,烽火接連示警!”
言即此處,潘濬怒而舞臂:
“深澗關、灩澦關,一山一江,兩關一體,互為唇齒!
“北山若失,灩澦關側後洞開,頃刻即破,我豈能坐視不理?!這才親率本部兩千馳援北山!”
其人語速極快,情緒激動。
“結果呢?!
“我未至!
“虎跳澗、鷹愁澗、深澗關,便已全部陷落!
“敗軍之勢,已如山崩!
“士卒喪膽,將無戰心!
“連我本部將士都已動搖潰亂!
“彼時情勢,我若不當機立斷,率軍撤出!
“難道留在灩澦關,等著被蜀軍甕中捉鱉,全軍覆沒嗎?!”
孫韶聽著潘濬的辯解,尤其是聽到北山諸關的陷落竟也如此之速,心中既怒且駭。
然而對潘濬的懷疑並未消退,反而更甚,最後冷笑一聲:
“潘承明你休要狡辯!
“任你巧舌如簧,也改不了你持節督軍卻棄關而走之事實!此乃兵家之大忌!”
潘濬怒極反笑,針鋒相對:
“陛下授我之任,乃是守住巫縣,守住大吳西境門戶!
“而非枯守一座必失無疑的孤關,誤國家大事!”
“誤國家大事?!”孫韶怒極。
“倘我潘濬身死灩澦,於國家何益?!
“不過讓蜀人多得一顆首級,更助其軍威罷了!
“我不要所謂名節,不要所謂顏面!
“我只要保全有用之身為大吳,為陛下據守西境門戶,以報陛下信重託付之恩!”
“保全有用之身?”
“信重託付之恩?”
孫韶語帶譏諷:“好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連續被孫韶頂撞,再看著孫韶臉上毫不掩飾的懷疑與譏諷之色,潘濬終於忍受不住,猛地以手指向孫韶闊鼻:
“孫韶!
“若非是你無能,未能守住關前灘塗,致蜀人突破防線!
“此刻我早已擒殺陳到,甚至生擒蜀主劉禪亦未可知!
“敗局首罪,在你!不在我!”
“老俑覡枺 睂O韶怒極,右手緊按劍柄。
堂內的氣氛緊張到了極點,兩名吳軍最高統帥怒目相視,如同兩頭即將搏殺的猛獸。
二人親兵屏息凝神,虎視眈眈。
然而,孫韶最終沒能拔出劍來。
灩澦關之敗的起點,確實是灘塗陣地的失守。
那些看似可笑的竹竿,那些出乎意料的泥馬……丟失陣地的罪責,他無從推卸。
官寺正堂陷入短暫的死寂。
兩人粗重的喘息聲在堂內迴響。
潘濬見孫韶語塞,知他已無力反駁灘塗失守之責,便強行壓下翻騰的怒火,試圖將話題拉回當前最緊迫的軍務上。
“孫鎮西!
“現在不是互相追究之時了!
“巫縣仍在,但已危如累卵!
“蜀人挾大勝之勢,兩旬之內,必將兵臨城下。
“我軍連失重關,士氣低迷。
“當務之急,是即刻將此間戰況,北山諸關失守之情,一五一十火速報與陛下,請求速發援軍!遲則生變!”
孫韶聞言猛地皺眉,眸中怒意轉為抗拒,最後斷然拒絕:
“大可不必!
“該發的戰報早已發出!
“陛下接報,自有聖裁!
“你一催再催,又有何用?!
“調兵遣將,籌措糧草,哪一樣不需要時間?
“陛下之援縱然插翅,來得又能有多快?!”
他霍然轉身,指向城外大江,聲音斬釘截鐵:
“巫縣還在!
“鐵索江關還在!
“江中之錐還在!
“我軍戍守將士尚存萬五之數!
“江防已固,南山蜀寇動向,亦在我監視之中!
“我就不信了!
“蜀虜難道還有通天手段,頃刻間便破我鐵索江關不成!
“倒是潘承明你,先前不是已給陛下送去軍報。
“言說『蜀師未動,臣已據關守險,可守月半』麼?
“何必此刻再發一份喪敗之報?
“依我之見,徒亂陛下心神,攪擾天下視聽耳!”
潘濬被孫韶之語噎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