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討虜,實在是太冷太餓、太困太乏了,將士們全都撐不住了,現在…在後面生火造飯!”
傅僉眉頭緊鎖。
這校尉欲言又止,猶豫再三,最後還是壯著膽子道:
“將軍,一夜追殺,將士們已經是強弩之末,不能再追了,且前頭馬上就要到巫縣,再繼續追下去,恐怕遭遇敵伏,不如就此止住,稍事歇息後撤軍旋師吧!”
一夜追殺,漢軍戰果頗豐。
雖然沒能斬吳大將,但是沿途繳獲的甲冑刀兵、弓弩箭矢、糧秣財帛堆委山積,斬首獲生亦有數千。
敵也殺了,仇也報了,繳獲也有了,再加上疲憊睏乏,將士生出退卻之心實在是再正常不過之事。
傅僉雖心知如此,卻還是瞋目瞪視身前校尉,最後不發一言,默默朝身後旋返。
行至後軍,柴火煙氣與烤餅的香氣瀰漫在山野密林。
不少將士徑直躺倒在篝火旁,赫然是睡了過去,呼嚕作響。
“起來!”傅僉聲音嘶啞有力,一腳踢在旁邊一名靠大樹打呼的司馬大腿上。
昨日浴血奮戰一日,夜裡又斬首四級的司馬見傅僉如此聲色,直嚇得一骨碌爬起,睡意全無。
傅僉猛一抬手,向巫縣方向:
“吳狗棄關而逃,潰不成軍,正是天賜良機!
“數日血戰、苦戰都熬過來了!
“如今正是追殺殘敵之機,忍片刻之疲累,換半生之富貴,你我安能停下?!
“再堅持堅持,隨我一鼓作氣追至巫縣城下!
“縱然有伏,亦當破之!”
那軍司馬聞聲一振,沒有再多猶豫便嘶聲對左右吼道:
“起來!”
“全都起來!”
“給我繼續追!”
“忍片刻之疲累!”
“換半生之富貴!”
“陛下絕不會虧待弟兄們!”
篝火旁。
已經歇息了片刻,身子稍暖,疲乏稍解計程車卒們,終於搗熄篝火,抓起半熟的餅子塞進懷裡。
有人拄矛起身。
踉蹌了一下又被同伴扶住。
傅僉見狀皺眉,先是一把扯下沾滿血汙的銅面,目光掃過一張張疲憊的臉,最後大喝:
“還能持兵為戰者,隨我來!
“欲暫歇者,留於此地,看押降俘,同守輜重!”
言畢轉身便走。
聞得傅僉此言,將士面面相覷。
那名被傅僉踢了一腳的軍司馬當即披甲持刃,毫不猶豫地跟上,甲葉鏗鏘作響。
其人本部將士見狀,紛紛動作。
有人默默撕下布條,將磨出血泡的手掌和刀柄纏得更緊。
有人撿起地上遺落的水囊,猛灌幾口,最後將剩下的淋在頭頂,打了個寒戰後頓時精神了幾分。
漸漸地,一個、兩個、十個…百個,越來越多將士穿甲持戈,默默匯入行進的行列。
原本還欲再作休息的將士,見袍澤們全部奔著戰功去了,趕忙掙扎著起身,拖著彷彿灌了鉛似的雙腿跟了上去,不欲落於人後。
傅僉沒再理會後軍,親率數百還能疾走的銳士,當先鑽入了東面的密林當中。
山路越發崎嶇。
古木參天,遮擋天日。
藤蔓如巨蟒青蛇,纏繞垂落。
遍佈山道的荊棘、劍茅、蒺藜,不斷撕扯、刺戳漢軍衣甲皮肉,在他們身上留下道道血痕。
潮溼的空氣裡,嗜血的山螞蟥被濃重的汗血腥氣吸引,從古樹藤蔓無聲無息掉落,附在漢軍身上。
無人有空理會。
只偶爾有人煩躁地一巴掌拍去,留下一個血印。
追出約摸三四里。
前方忽然傳來隱約的聲音。
傅僉精神一振,加快腳步。
待他率眾又穿過一片古樹密林,眼前豁然開朗!
一段相對平坦寬闊的山道上,黑壓壓擠滿了潰逃吳兵!
“吳狗,納命來!”
傅僉暴喝如雷,甚至不等身後將士全部跟上,便已如猛虎下山,揮動長槍直撲過去!
這一聲大吼,直嚇得前方癱倒的吳軍驚慌失措,魂飛魄散。
此時的吳軍,比漢軍更為不堪。
一日苦戰,連連敗陣。
再加一夜潰逃,建制打亂,此刻早已分不清到底歸誰統屬,不知究竟當聽誰之命了。
如若不然,怎會在此遷延不退?
許多人體力耗盡,癱倒在道旁,任後來者踩踏。
負責控扼鷹愁澗的鮮于丹逃至此處,部曲盡喪,不知死活,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