塊地方,隨軍的醫匠和懂得包紮的輔兵們穿梭其間,忙碌不停。
酒精特有的刺鼻氣味,與草藥清新苦澀的味道瀰漫開來。
傷員壓抑的呻吟,偶爾忍不住的痛哼不絕於耳。
“忍著點,此物喚作酒精,乃是宮廷御醫特製,療傷效果好,就是疼得厲害……”
一名醫匠從學徒手中接過蘸滿酒精的紗巾,小心翼翼地為一個肩膀中箭計程車卒清理傷口。
那士卒咬一根木棍,額頭青筋暴起,卻硬是沒叫出聲。
另一邊,喚作高昂的虎賁郎癱坐在一堆繳獲的吳軍輜重旁,任由袍澤幫他卸下完全被黏膩血汙和泥漿糊住的鎧甲。
他胸前,那枚天子在長安城前大閱三軍時親賜的亮銀甲片,在火堆前微微反光,上面鑿進了一道猙獰的槍刺痕跡。
“高兄,不得不說,你這真是天子護佑啊!”身旁一名年輕虎賁郎一邊費力地幫他解開甲絛,一邊羨慕地看著那枚甲片。
還都長安之日,天子在長安城前大閱三軍,大賞三軍,馳馬路過他們虎賁郎方陣。
就因為高昂這廝嗓門大,喊萬歲喊得最為賣力,吸引了天子目光,得天子賜所披銀甲甲片一枚。
這廝為了炫耀,用刀挖掉了自己那領銅袖鎧心口處的甲頁,自己用牛皮繩把天子賜下的甲頁嵌了上去,逢人就要炫耀一番。
想不到,這枚御賜的甲片今日竟然救了這廝一命。
另外一員與高昂同鄉的虎賁郎聲色羨慕又興奮:
“斬首七級!
“老高,你小子這回說什麼也得升個龍驤郎了吧?”
高昂累得連話都不想多說,但仍舊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疲憊卻又自得的笑容。
今日那吳狗狠厲非常,一身殺人技藝遠在自己之上,倘若不是陛下這枚甲片,恐怕自己已經沒命了。
如此算來,自己這條賤命,也算是天子給的了。
抱著這種想法,這名喚作高昂的虎賁郎才越發奮力殺敵,最後連斬七級,就連硬度、韌性俱佳的宿鐵刀都砍捲了三把。
如此戰績,絕對稱得上輝煌。
軍中斬首能超過高昂的人,絕對在二掌之數。
周圍認識他的袍澤們紛紛圍過來道喜,語氣中帶著由衷的敬佩,以及與有榮焉的興奮。
都是虎賁郎,高昂的榮譽,一定程度上也代表了他們虎賁郎集體的榮譽。
咱是禁軍!
野戰擔當!
沒給陛下丟份!
就在一眾虎賁郎圍著高昂道賀,沾點殺氣喜氣之時,一陣輕微的騷動從不遠處傳來。
眾人望去。
只見數十全副披掛的甲士,正緩步穿過營地,護著某個巡視傷兵營的大官。
被夾在中間那人身形高而勻稱,面容在火光映照下有些模糊,只穿著一身沒有任何標識的玄色常服,但氣度沉靜從容。
高昂這支虎賁是去年從各軍精銳抽調補充進來的,並沒有戍衛成都皇宮的經歷。
被徵召為虎賁郎後,他們除了日常的操練以外,便是輪流值守中軍外圍,大部分人沒見過天子幾面。
高昂微微抬頭,目光從那玄色常服的年輕人臉上無意掃過,緊接著心臟猛地一跳。
這張臉他絕不會認錯!
他下意識便要起身行禮。
然而馬上他便注意到天子那身玄色常服,瞬息間想到了什麼,趕忙壓住了這種衝動。
天子身前那員緊緊護在左右,長得虎背熊腰的龍驤郎耳聽六路,眼觀八方,敏銳地察覺到了高昂神色,向高昂微微搖頭示意。
高昂於是坐下,並與那喚作季八尺的節從龍驤一般警惕四周。
劉禪並沒有注意到季舒與高昂眼神的交換,越走越近,最終卻在高昂所在的這堆篝火旁停下了腳步。
“傷勢如何?”劉禪忽覺眼前這名頗為雄壯的虎賁郎有些眼熟,開口問道,聲音平和。
高昂連忙掙扎著想站起。
卻被劉禪用手輕輕按住了肩膀。
“回…回將軍話!”高昂腦筋急轉,憋出一個稱呼,聲音因緊張而有些沙啞。
“都是皮肉傷,不礙事!”
劉禪神情微微一異。
這名虎賁郎顯然是認出了自己。
但是卻沒有以“陛下”相稱,顯然是有些細密心思的,並不像看起來這般粗莽。
火光搖曳。
忽然之間,他的目光不由自主被眼前這虎賁郎胸前那抹銀光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