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是那黑油?”他瞬間想到了曾在西城出現的黑油。
潘璋自西城回襄樊的路上,從漢水上撈了小半桶順流而下的黑油,帶到了孫權身邊。
吳軍核心人物都已經親眼見識過那黑油的厲害。
一旦遇火,傾刻爆燃,以水撲之非但不能撲滅,反而會使那怪火愈發熾盛。
見潘濬無言,他觀察旗幟,道:
“是那黑油又能如何?此間地勢北高南低,風向亦利吳不利蜀,縱有黑油,蜀僖酂o能為也!”
潘濬當即搖頭:“十有八九,不是黑油。”
鄧玄之與孫韶面面相覷,緊接著異口同聲:“不是黑油?”
鄧玄之沉思。
孫韶面露忿色:“太常不必再故弄玄虛,你以為是何物?”
潘濬斜眼看向孫韶:
“如果我所料不錯,蜀人應該早已從細作那裡知曉,此處已佈下泥潭險灘,並已有破解之法了。”
“什麼?”孫韶登時愕然。
鄧玄之面上亦是不解之色:
“豈會如此?
“君侯恐怕過慮了吧?
“倘若蜀人早已有破解之法,為何不早早用之,一鼓作氣打我們一個措手不及,反而讓這群敢死先登在此拔足難前,盡失銳氣?”
見二人如此神色,潘濬更加胸有成竹,撫須而言:
“這便是兵法所謂『致人而不致於人了』。
“蜀人明明有破解泥沼之法,卻遲遲不用,反以先登舉盾而前,一是以此消耗我們箭矢。
“第二,便是料到了你們二人適才所建之策。
“一旦我們放這些盾手過來,再集中優勢兵力與其對陣,待大軍精銳與其糾纏,輕易脫身不得之時,江畔的蜀軍便會一舉攻過來了,到時候我們拿什麼抵擋?”
孫韶聽完,從錯愕中回過神來:
“那你說,現在怎麼辦?!”
“他們會先沉不住氣。”潘濬胸有成竹道,“我們只須以不變應萬變即可。”
頓了片刻,又道:
“把留守後寨那三千餘人也全部調到前線來備戰罷,今日勢必會有一場苦戰了。”
潘濬言罷不再理會孫韶等人,目光也沒有繼續盯灘塗戰場,而是看向往下游駛去的漢軍戰船。
此時,已經有二百餘艋艟及小型的鬥艦駛過江心巨礁,進入沉錐所在的河道了。
但上游幾十艘中大型戰船,以及那艘豎有『關』將纛的旗艦,開始停在大江不動。
潘濬有些失落。
倘若這艘蜀軍樓船順江而下,結果觸錐沉船,他不敢想,對蜀軍軍心士氣將是何種巨大的打擊。
若真如此,則今日之戰,大吳必將克敵制勝。
“君…君侯,快看!”參軍鄧玄之驚訝的聲音,將潘濬從幻想中拉回了現實。
他順著鄧玄之的手,向大江上游望去,緊接著整個人陡然一愣。
卻見上游三四里外,蜀軍舟船不斷向兩側讓道。
一艘看不清四層還是五層的高大樓船,正徐徐順流而來。
江面之上,蜀軍鼓聲驟然大起,較之先前,明顯更加急促,傳遞的情緒亦更加振奮。
“難不成…蜀主來了?”孫韶忽然想到了什麼。
鄧玄之亦是錯愕:“什麼?不可能吧?”
孫韶既驚且喜,心神俱顫:
“怎麼不可能?!
“劉禪自去歲親征以來,每有大戰,必稟纛親督,如今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另一邊,潘濬望著樓船,心跳已經到了嗓子眼。
孫韶說得沒錯。
自西城一戰步騭敗軍被擒後,吳國耗費無數,從蜀魏二國內部打聽到了蜀魏關中諸戰的諸多細節,從而知道了蜀主劉禪在過去一年裡,在戰場上的眾多亮眼表現。
最讓人印象深刻的,毫無疑問便是設下水攻之策,並以身作餌,終斬曹真的第一戰。
以及劉禪親自稟劉備漢中王纛、舊天子纛,還有劉禪自己的漢天子纛,三纛入陣,拔劍督軍的克復長安之戰。
甚至還聽到了極誇張的言論,說劉禪竟於萬軍當中彎弓射殺一名叫作王雙的魏將。
對比當年孫權在逍遙津一役為大軍殿後,付出了慘痛代價,再對比曹丕親征江南,仗沒打起來就差點翻船身死,二人俱為天下笑,劉禪打出了何等輝煌的戰績?
雖然多半有誇張的成分,但不論如何,以身作餌,入陣督軍,已經可以看出蜀主剛烈之性。
倘若不是劉禪如此性格,以他對孔明的瞭解,孔明絕不會在如此關節在西城與大吳破盟一戰,而是會穩紮穩打,先奪涼州,再徐圖中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