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十艘赤馬舟自『炎武』號停泊的港灣四散離開,陳到簽下的軍令迅速傳達到每一名偏將、校尉手中,所有人都確定了自己的任務,命令士卒整裝待發。
未幾,劉禪先後從法邈、張表兩名年輕士子手中接過兩卷寫得滿滿當當的簡牘。
觀畢。
笑曰:
“想不到漢卓、伯達所見略同,真不愧是一併長大的。”
法邈、張表二人見天子臉上並無不悅異樣之色,忐忑的神色盡皆放鬆了些。
卻見天子又鼓勵道:
“你們二人簡上所書,與叔至將軍適才簽發那則軍令所行之策,有異曲同工之妙,頗為可取。
“當年翼侯為先帝輔翼,令先帝翻然翱翔,不可複製,今朕亦欲用智种繛殡迯堃怼?
“日後有什麼想法計策,儘可放心大膽地與朕道來,不對也無妨,朕與諸位將軍會酌情取之。”
法邈、張表二士盡皆稱唯。
法邈直身後,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壯著膽子問道:“陛下,倘微臣之策真與陛下定計相似,微臣心中有一疑慮…”
“漢卓直言。”劉禪將目光從大江上揚帆待發的艋艟、鬥艦、連舫等戰船上抽離,轉身看向法邈,輕輕抬手。
“當此搶灘鏖戰之時,我大漢舟船一旦觸錐沉江,會不會…會不會影響軍心士氣?”
劉禪頷首,將目光投向陳到。
法邈、陳表二人見此,亦順著天子的目光看向大督陳到。
卻見陳到神色肅然,道:
“就該對士氣有些影響才對。
“我們此番舍步卒水師東進,本意就是分散潘濬兵力,掩護傅公全奪取陸上深澗關。
“倘若一點影響都沒有,潘濬又怎會堅定在灩澦關與我大漢死戰,而不發兵向山?
“倘若一點影響都沒有,潘濬又怎麼會篤定,我大漢還並不知道他沉江之錐?
“若非如此,接下來又怎麼能出其不意,一舉突破鐵索關?”
法邈與張表二人若有所思。
陳到喚來巴東太守閻宇,命閻宇率白毦精兵一千人,負責保護天子及炎武號周全。
而後豎起將纛,登上大漢第二艘五重樓船。
大風吹起。
大江之上,十餘里範圍內,首尾不能相望的漢軍水師浩蕩東下,進擊的鼓聲自炎武號所在港灣,一直響到灩澦關前。
灩澦關內,潘濬聞得鼓聲,又見江面上許久未動的漢軍舟船,尤其是那艘豎『關』字大纛的樓船,此時竟有向下遊江錐所在劃去的趨勢,一時心中大喜。
…
…
當此之時。
武昌,宮城。
建國開元及新歲慶典的餘溫尚未散盡。
太極殿中,暖香瀰漫。
絲竹之聲,悠揚婉轉。
新即尊位的大吳天子孫權,正設宴款待群臣。
殿內觥籌交錯,笑語歡聲,人人臉上盡是大勝曹休、新帝登基帶來的振奮與喜悅。
孫權頭戴十二旒冠冕,身著玄衣纁裳,坐於御榻之上,意態舒閒。
面色不知是因飲酒大醉,還是暖爐烘烤,又抑或是美人在懷,總之紅潤得有些過分。
階下校事呂壹、廷尉郝普,以及叛魏歸吳,有著王佐之才大名的廷尉監隱蕃等人輪番上陣,向大吳天子說著恭維喜慶的話。
“來!喝!與朕共醉!”孫權酒樽傾盡,快活大叫,見群臣舉樽,竟是直接唱起歌來。
一歌既罷,猶不盡興。
遂命愛將丁奉當眾劍舞。
丁奉劍舞鋼勁有力,群賢無不撫掌大讚。
孫權目光環顧太極殿,見文武賢達濟濟一堂,於是哈哈大笑,志得意滿之情溢於言表。
待丁奉一曲劍舞罷,孫權推開懷中美人,拉丁奉與自己同席共飲。
然而還不待受寵若驚的丁奉推辭,卻見一名內侍神色倉皇,腳步急促地自殿外趨入。
其人徑直繞過歡宴的群臣,小步急趨來到孫權御座之前前,手中羽檄帛書高舉,跪地唱稟:“陛下,潘太常巫縣千里急報!”
絲竹聲未停。
但孫權及陸遜、徐盛、丁奉等幾位大臣臉上笑意卻是驟止。
孫權眉頭蹙了起來,似乎不悅於在這等吉慶時刻被急報打擾。
他隨手放下金樽,接過密帛,略帶些醉意道:
“必是潘承明又來請功,或是訴苦了。
“前幾日才來報,說自己察覺到蜀軍似有異動。
“朕已予他符節,命他全權…還有何……”
孫權的話戛然而止。
絹帛已然展開,上面是潘濬熟悉的、急促的字跡。
孫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