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节
傳來,數十架竹車橋被健卒肩扛而行,最後縱入澗水當中。

    最前端一架竹車橋,覆以鋼鐵,黑漆漆的鉤爪一尺多長,如鷹爪倒扣。

    爪尖三刃,背有倒刺。

    防止敵人抓握、劈砍。

    一旦咬住對岸泥土,便能如螞蟥吮血一般,輕易休想拔出。

    虎跳澗東。

    望樓之上。

    曾隨呂蒙一併奪下荊南四郡的宗親孫規似乎聽到了什麼聲音,看向同樣在望樓上警戒的徐忠:

    “翊軍將軍,你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這位喚作徐忠的翊軍將軍,乃是孫權妻族,徐夫人之叔,同樣隨呂蒙一起奪下了荊南四郡。

    徐夫人初嫁陸尚,後來守寡,孫策死後,孫權為了鞏固地位,拉攏豪族徐氏,遂置世人眼光於不顧,娶了自己姑母的孫女、表兄的女兒徐夫人為妻,“親上加親”。

    那時候,孫權已經有寵妻謝氏,將表侄女徐氏娶過來後,更讓謝氏屈居於徐氏之下,謝夫人不同意,最後失志早卒。

    後面孫權地位鞏固,喜歡上了有美色的步練師,徐夫人因為善妒而被廢,被廢之後,也常常以養母的身份遣使者賞賜衣物給孫登。

    孫登每次收到衣服,都要沐浴之後才穿上養母所賜之衣,讓群臣百官都知道自己的意思。

    孫權在當大魏吳王、大吳至尊的時候,一直都想立步練師為後,孫登卻說,依禮必須先立王后,才能立王太子,勸孫權立徐氏為後,孫權不同意,後位一直空懸。

    前一陣孫權稱帝,以孫登為皇太子,太子和群臣百官都認為,應當立徐氏為皇后。

    孫權本來對此很是憤怒。

    但不知是不是因為步騭降漢的緣故,孫權雖沒有同意太子及百官之請立徐氏為皇后,但是卻把被廢多年的徐氏從吳郡接到了武昌,並許其與太子孫登同住一殿,母子團聚。

    至於原本最受他寵愛的妃子步練師,今已年老色衰,色衰而愛馳,於是被送回秣陵,也即後世金陵。

    如此一來,徐氏竟然得志。

    以步騭為首的部分武人失意。

    但因為步闡成為了太子四友,而步氏集團的二把手衛旌,前段時間攀咬潘濬有叛吳降漢之心。

    孫權表達出了對潘濬的極度信任及對衛旌的極度不滿,卻沒有因此嚴懲衛旌,只是將衛旌從秭歸前線調到了零陵為太守。

    於是步氏集團一時間也不敢再有什麼異議。

    如此一來,步氏集團被打壓的趨勢已經很明顯。

    一直不甚得孫權寵愛的太子孫登,地位因此拔高不少,於是太子黨陸遜、顧雍、朱然、潘濬、徐忠等重臣也感到順心合意,對大吳天子的忠戴更勝從前。

    由於持節督軍的潘濬前日探到漢軍可能會在虎跳澗佯攻,於是同為太子黨的翊軍將軍徐忠至此戍守,宗室孫規則聽命于徐忠。

    二人俱有戰功在身,又都是皇室宗親,領三千甲士,憑澗水守險。

    如此佈置,很明顯可以看出,潘濬雖然認為傅僉所統漢軍會至虎跳澗組織佯攻,掩護水師主力,但也沒有因此而真的大意鬆懈。

    一旦戰事發生,那麼只要烽火狼煙燃起,號角鼓聲響起,援軍就會源源不斷自沿線關卡趕來。

    “你又聽錯了吧?”徐忠豎耳傾聽許久,都沒有聽到什麼異聲,緊皺的眉頭慢慢隨之舒展。

    孫規聞此,又認真仔細地聽了片刻,發現確實只有林海波濤之聲,於是伸腰打了個哈欠,悻悻出言:“或許罷。”

    雖然潘濬說漢軍可能會來佯攻,但孫規這兩夜一直不敢鬆懈,整宿整宿提心吊膽,閤眼甚少,生怕漢軍會趁夜色與晨霧大起時渡澗襲營。

    他可不想像西林關的孫秀一樣,大意之下,連失兩關,真丟盡了宗室的臉面。

    徐忠扶正兜鍪,繼續警戒。

    類似的聲響,類似的對話。

    兩日以來發生不只三五次了。

    但徐忠並沒有因孫規的過分警惕而感到不耐。

    都是太子黨,都是吳國宗親,孫權、孫登的江山,就是他們這些宗親的江山,孫權的利益,就是他們這些宗親的利益。

    給自己打工,又怎麼會累呢?

    “不對,那是什麼?!”孫規猛地以手指向上游。

    徐忠被孫規這一喝一指嚇得心臟驟然跳到了嗓子眼。

    順著孫規手指的方向凝眸望去,只見就在幾十步外,山霧徽值臐舅斨校坪跤惺颤N東西正在自西向東橫移!

    “不好,敵襲!”徐忠大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