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僉本部遂一鼓作氣,直接衝殺到了深澗以東。
然而戰場實在太過狹窄,數百先鋒衝過去之後根本站不住陣腳。
吳軍雖然同樣不能布開陣勢,但由於潘濬前後已遣萬人守關,吳軍便直接藉著人數與地利,與漢軍在深澗關前打起了車輪戰。
一人戰死,一人頂上。
一軍戰疲,一軍頂上。
漢軍過橋不易,在車輪戰的比拼中慢慢落入了下風,最後不得已又退回了深澗以西,稍事休息。
前部督傅僉凝望澗東吳軍久久不語,最後離開澗畔將臺,回到中軍大帳,召來吳軍降人數十人,反覆詢問了深澗地形。
是夜,他屏退左右,獨坐燈下,凝視著那張由吳軍俘虜口述,他親筆繪製的深澗關地形圖。
圖上一筆一劃,勾勒出澗水的走向、山脊的輪廓,還標記了吳軍的佈防情況。
後半夜,傅僉的目光落在澗水上游十餘里處,一處被標記為鷹愁澗的地方。
那裡山勢更加陡峭,林木更加茂密,澗水因山勢迴轉形成一個巨大的旋渦,飛鷹難渡,猿猱難攀。
吳軍雖然也安排了人戍守,但人數只有千人不到。
思索再三,認為吳軍增援彼處的可能性不大,於是傅僉請來三巴賨人首領龔順、鄂何、羅平。
“見過都督了。”世代與宕渠漢人豪族通婚的龔順,率先對傅僉行了一個像模像樣的漢人軍禮。
他是去歲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被大漢天子賜下“板楯夷長”、“賨邑侯”兩枚印綬的賨人首領。
冬月的時候便主動請纓,要率蛇巴兒郎為大漢破吳。
另外兩位同樣受了“板楯夷長”印綬的賨人首領鄂何、羅平,則是被他感召而來。
三巴地區的崇山峻嶺中,蠻人部落數以萬計。
秦昭襄王時,白虎為害四郡,殺害一千二百人。
秦王以重金招募國中勇士。
『有能殺虎者,賜食邑萬家,賞金百鎰』。
於是朐忍夷人廖仲藥、何射虎、秦精等人作白竹之弩於高樓上射虎,號為白虎夷。
到了秦末時期,這支白虎夷已經從大江流域向北遷徙,到貫穿三巴的宕渠水流域定居下來。
秦失其鹿,天下共逐,至高祖皇帝為漢中王,據天府之國為根基,這支白虎夷便舉眾歸附,持板楯為高祖皇帝廝殺。
他們天性悍勇,數為大漢前鋒,陷陣先登。
高祖皇帝募白虎夷以定三秦,愛白虎夷之勇猛。
又因為白虎夷曾經參加過武王伐紂,所謂『蠻人歌舞以凌、殷人前徒倒戈』。
高祖皇帝觀巴渝舞而喜,曰:
『此武王伐紂之歌也。』
於是命宮中樂人學習白虎夷的武王伐紂舞,以此來安撫白虎夷。
由於這支白虎夷作戰之時手持板楯,如今已被稱作“板楯蠻”了,他們也認可這個稱謂。
而所謂“賨人”,則是漢人幾百年來對三巴所有夷人的總稱,因為三巴夷人歸附大漢以後,每年要向大漢上交一種喚作“賨布”的稅。
賨人大部落有杜、樸、昝、鄂、羅、龔、袁諸姓。
當年曹操徵漢中,三巴的賨人夷王樸胡、杜濩、袁約等人各率種族部落,共舉巴郡降了曹操。
曹操遂任命杜濩為巴西太守,樸胡為巴東太守,袁約為巴郡太守,皆封列侯。
時值張魯軍敗南奔,先帝命黃權領軍迎接張魯。
但是張魯卻降了曹,最後黃權便率大軍擊敗了杜濩、樸胡、袁約等賨人首領,克復了三巴之地。
而杜濩、樸胡、袁約三族既已舉族亡歸曹魏,那麼就勢必要有人取代他們的位置。
於是龔順、羅平、鄂何便被推舉了出來。
在那裡後,先帝便與三巴賨人首領約法三章,賨人每歲納人頭稅四十錢給大漢,大漢官府則平抑物價,以合理的低格與賨人保持鹽鐵糧帛等物的通商。
賨人樂之。
於是三巴安定。
去歲,大漢天子駐蹕白帝之時,便召來三巴賨人首領。
先是赦免了所有賨人的罪過,允許賨人出山,在平原上與漢人一起居住,再是賜予龔順、羅平、鄂何三姓夷王印綬,並永久性地免除了所有歸順賨人的人頭稅。
人頭稅是劉禪一直以來都“深惡痛絕”的稅種,許多難以獲得錢幣的農人為了獲得錢幣,不得不低價向豪家富戶賤賣他們的作物,甚至換來的錢幣都是不足秤的小錢。
但是一下子便革除此政,顯然不太現實,正好借賨人來實驗一番,並藉此施恩於賨。
三巴之地,崇山峻嶺十萬不止,賨人部落眾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