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時,孤松上的老猿突然棄幼猿而走,在懸崖絕壁的青藤橫木間不斷騰挪。
最後消失在二人視線中。
然而剛一消失,便又去而復返。
待那蒼猿在孤松橫枝上站定,劉禪這才發現,那頭大猿嘴裡正銜著一枚紅果。
取果遞向幼猿。
幼猿飢餓,大口啃食。
李福見此,便以手指猿:
“陛下且看,彼幼猿負創,若失長猿嚼葉相護,銜果相哺,恐已絕命於陡崖孤松之上。
“蜀中士民庶眾,一如懸崖孤松上負創之猿,盼陛下早歸,以全社稷之命。”
劉禪一陣頭大。
自己就是隨便一指,這李福怎麼還能把這兩隻猿猴跟自己與社稷聯絡在一塊兒了?
然而就在此時,也不知那隻幼猿是吃飽了生出了氣力,還是所負傷已經好了,竟從懸崖孤松上一跳,抓住了一根崖邊青藤。
大猿也緊隨其後,在絕壁藤木之間不斷縱躍攀援,不多時便與那頭幼猿徹底消失在眾人眼中。
“崖高千仞,猿猶知退,陛下奈何反欲進險?”李福的聲音再次把劉禪拉回了現實。
劉禪扶額抹了把汗,道:
“李令史有所不知,前番能奪下西城,有賴朕龍纛臨城,城上魏將懼而獻降。
“今上庸魏將尚不知朕至,一旦朕龍纛臨城,其必大懼,或與西城魏將一般開城而降亦未可知。
“而我大漢三軍俱知朕在此,故人人奮戰,思致死命,朕若於此時隨君退還,于軍心士氣恐有不利。”
李福暗自一嘆,果然如蔣長史所言,恐怕丞相來了都沒辦法說得動這位陛下,何況他們?
而且…丞相對天子每戰親征、勞累奔波好像一點也不介意,趙老將軍跟鄧鎮東、高徵東、廖徵北這些大將也從來沒有勸說。
似乎只有他們這些留守成都的宮府之臣在勸說陛下回京坐鎮。
李福皺眉思索一二,片刻後拿出了第二套方案:
“陛下,眼下大漢既然已經與孫吳開戰,西城又已奪下,則江州、白帝一線,已遠比上庸、房陵二郡更為重要。
“陛下……不如西歸漢中,自米倉道入三巴,再順流去江州,為江州督、永安督之後。
“自陛下親征大勝後,江州都督李正方、永安都督陳叔至,及二人所領江州、永安二鎮諸將校,無不欲瞻陛下天顏卻無緣得見。
“陛下若身往永安、白帝勞軍,必能使三軍用命,將士效死,大破吳僦辉陧汈А!?
不論如何,只要回了漢中,陛下的安危就能得到保證。
縱使永安是前線,距巫縣不過數十里,須臾便至,但只要江關在,那裡就比上庸這種進易難退的地方要安全得多。
“好,朕答應你。”對於李福的備選方案,劉禪不假思索便答應了下來。
速度之快,讓李福為之一怔。
然而果不其然,那位天子話鋒突然一轉,道:“待拔得上庸後,朕便往江州、白帝勞軍督戰。”
李福頭暈目眩:“陛下……”
劉禪忽然伸出五根手指:
“李令史且稍待罷,若君今日啟程,或許還沒回到漢中,上庸已拔的訊息便已傳至君身邊了。
“五日,若五日不拔上庸,朕便離開這裡,往赴江州。”
李福已是目瞪口呆:“五日…五日能拔得上庸?”
其人本不置信,然而再三察言觀色,見天子說得如此信誓旦旦,心中竟不由自主慢慢生出一種安心確信之感。
少頃,李服看著眼前這位神色堅毅、肌膚已有著金銅之色的漢家天子,一時有些恍惚。
御駕親征的天子,連戰連勝的天子,不吝賞賜的天子,不聽臣下勸阻而執意身臨戰陣、身冒矢石,與將士同甘共苦的天子……
除了連戰連勝這一點不類先帝,簡直就與先帝一般無二啊。
劉禪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遞給李福,笑道:“家信,煩請李君替朕遞給皇后。”
李福一滯,恭恭敬敬接過。
待其離去,劉禪返至上庸城下。
一日。
兩日。
三日。
數日以來一直未動的漢軍,突然擂鼓舉旗,出營列陣。
上庸城頭,太守張梁,魏將姚靜、鄭他、李輔神情肅然。
其中姚靜、鄭他二將,正是當日孟達被斬後,叛蜀降魏之人。
這也就是為何上庸並未在漢軍突至時便望風而降的重要原因了。
何有剛剛叛國不過數月,便再舉城歸順故國者?
“蜀寇欲強攻不成?”太守張梁眉頭緊皺。
旋即冷哼一聲:
“命將士備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