件插曲,告一段落。
劉禪今日召諸將前來,主要是為了宣佈一件大事,壯將士之心。
但現在李福帶來了成都的訊息,國中有人對伐吳有異議,那麼還須趁此時機,為伐吳之事定下基調,統一人心。
“關中大定,還於舊都後,由於時日倉促,庶事繁忙,朝廷只來得及對有將軍號的將校們論功行賞。
“至於校尉、司馬、軍侯、部曲督以下千百兒郎,或斬級先登,或裹創斷後。
“但由於官吏多務,文書繁重,功勞一時難計,未能及時賜賞。
“賴有司晝夜勾稽,今諸將士功勳稽核已畢。
“有司奉來功狀五百餘卷,凡有一級功勳以上者,皆登此冊。
“諸君可將功狀領回,與三軍將士同賀。
“倘有異議,當付有司復裁。
“若無異議,則一月後,錢糧布帛、牲畜田地等實物之賞,便會發回諸將士原籍。
“至於此次西城之役,勳勞同樣須朝廷裁定,再作頒賞,望將士們少安毋躁,奮勇爭先。”
陽群、閻芝、鄧銅、馬玉諸將聞此,無不振奮。
關中大勝已經過去近四個月,他們麾下的將校、司馬、軍侯們早就嗷嗷待哺,望眼欲穿了。
再不將封賞發下,于軍心士氣確有不利。
不過一般而言,統計戰果,論功行賞至少也要個六七十日。
而此次北伐戰果著實太大,郡縣初定,諸事草創,要派大量的隨軍官吏入駐。
這就導致計功人手不足,核定功勳的速度自然就慢了一點,緩兩個月也屬正常。
將士們大多理解。
但等的時間長了,軍中胡說八道的人終究還是會慢慢湧現。
在孟光、郤正、張紹等天子近臣的組織下,龍驤郎們把關中送來的功狀分發到了陽群、閻芝諸將手中。
諸將一時熱議,紛紛替帳下將士向天子謝恩。
謝恩已畢,帳中仍然有些喧譁,甚至可以說有些混亂。
一群大老粗們沸沸揚揚,就各自手中拿到的功狀數量多少,開始與眾人比拼。
陽群因自己拿到的功狀最多,而有些驕傲自得。
在軍帳中走了一圈,對比了一陣後,最後對著箱中所盛卷軸最少的閻芝炫耀了起來。
閻芝不知是不是不善言辭,總之對於陽群的調笑挑釁無話可說。
可陽群炫耀著炫耀著,卻見他面前不發一言的閻芝忽然眼眶通紅,而後竟是兀自離席,行至天子近前向天子作揖謝罪。
“望陛下庶罪,末將舊傷驟痛,一時失儀。
“又忽念營中尚有急務待理,懇請陛下容末將先行告退。”
不是所有人都沒注意到這一幕,所以帳中仍然有些吵鬧。
孟光神色不滿地咳嗽了兩聲,示意諸將肅靜。
諸將移目看來,見天子似乎在與閻芝說些什麼,這才盡皆噤聲,正襟危坐。
“閻蕩寇且稍待,朕有東西給你。”
劉禪知道閻芝垂淚為何,便喚來趙廣,附在他耳邊吩咐了幾句,趙廣頷首後大步離去。
視線有些模糊的閻芝聞言見狀,一時不明所以,卻因心中事不加多想,只是哀傷。
陽群、馬玉、鄧銅諸將見到這一幕,面面相覷,有些摸不著頭腦,既不知老夥計閻芝為何如此作態,也不知天子要賜其何物。
唯有趙雲、鄧芝兩員大將,及關興、麋威、傅僉等近將因與天子相伴日久,知天子心意,見趙廣既去,便也正襟危坐,鄭重神色。
不多時,龍驤中郎將趙廣去而復返,雙手捧一件赤色織物,神情嚴肅地站在了閻芝身側。
劉禪昂了昂下巴,示意趙廣將那件赤衣遞給閻芝。
閻芝到了此時,才終於想起了一些關於陛下的傳聞,緊接著明白了趙廣手中那件赤色織物是為何物。
卻見他面呈怔怔之色,顫抖著雙手從趙廣手中接過那件赤衣,旋即又向天子投去感激的目光,最後將那件血衣展開。
其人視衣片刻,最後哽咽垂淚,不能自制。
他手中那件由不知數十還是上百塊血衣殘角縫製而成的赤衣,胸膛腹心的位置,以黑線縫字。
全是他熟悉的名姓,年歲,籍貫,連同親信的親信在內,百人不止。
而隨著黑字入眼,這些為國戰死的袍澤親信,音容笑貌宛在眼前。
這位老將確實聽說過天子縫將士血衣為袍之事。
但諸事繁忙,無暇顧念,很快便將此事拋諸腦後,便是忽然想起,也終究是不以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