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遜仍舊堅持不懈,只是換了個角度試圖說服孫權。
“難道就讓他們為蜀所俘?
“屆時大吳人心將何以安?
“至尊,為人心計,不論至尊欲與蜀聯和與否,都應遣使往說,不然則恐非議將起。”
“陸伯言,爾欲試孤寶劍鋒利與否嗎?!”孫權再次扶劍出鞘,向前踏出一步。
眾人頓時驚詫不已。
至尊這是董卓附體了?
以前的至尊不是如此的。
至少對真正於國有益的諫言,他是聽得進去的。
否則的話,他們這些人今日也不會相約齊聚於此。
孫權並不理會諸文武驚詫之情,仍舊扶劍對陸遜怒目而視:
“陸伯言,趁魏蜀交戰來奪襄樊是你為孤出的主意。
“蜀並關中、復長安後,孤遣眾往奪西城,你也沒有意見。
“如今西城敗績,你明知蜀絕不同意與吳聯和,卻仍屢次三番勸孤降意,遣使往說,究竟何意?!
“既然遣使往說必然無果,遣使何為?!”
自從夷陵一戰得勝後,孫權與麾下大臣已經很多年沒有出現過這樣的爭執了。
屢次勸孫權不要去西城的朱然終於站了出來,為陸遜擋刀道:
“至尊,伯言言之有理,不論吳蜀能否再盟討魏,都應遣使去說,莫寒了大吳將士之心啊!”
孫權臉色越發陰沉:
“休再多言!
“當年劉備敗走白帝,他可曾遣使來向孤討要潘承明、郝子太、廖化等人?!”
見眾人神色大異,孫權似乎反應過來自己言語沒過腦子,這才稍稍降了語氣:
“孤非是要棄子山、子瑜諸將於不顧。
“只是三國亂戰方起,非是遣使討還之時。
“孤意已決!
“先卻曹魏,使魏不敢覬覦我大吳江南之土,再聯魏迫蜀!
“今蜀之大兵盡在關中。
“趙雲、陳到二將,不過兩支偏師而已!
“以二偏師,既欲盡奪東三郡,又欲盡克西陵以西諸要隘,其貪鄙如此,必不盡意!
“曹休庸將,必不能奈何荊州。
“既不能克,便要與蜀爭上庸、房陵二郡。
“時已入冬,暗礁盡露,乃江水宜渡之時,孤再舉軍西向白帝,蜀必望風而遁!
“曹魏既聯吳迫蜀,則關中方向必有動作,孔明與蜀精銳之師不能南顧!
“三線作戰,蜀國軍力幾何,糧草幾何,豈能長久,敢有不遣使與吳聯和之理?!”
一眾文武聽到此處,終於稍稍平復了神色。
侍中是儀出言安撫道:“至尊所言是矣。”
顧譚等少壯派見狀,隨即也附和了起來。
陸遜、朱然相覷而視。
他們今日此來,並沒有約潘璋、徐盛、留贊諸將,為的就是讓至尊孤立無援。
現在開始有人贊同孫權,他們一時也不知道還能再說什麼。
而且,孫權既然已經把利害情理說到這個份上,他們再強求孫權遣使與蜀說和,恐怕就有趁孫權敗績而逼宮試探之嫌了。
孫權見此情狀,順了下氣後終於下令:“義封(朱然),你即刻率本部前往西陵。”
朱然沉吟片刻,拱手領命。
自白帝以東,先後是巫縣、秭歸、西陵三縣。
孫權不遣他去守白帝以東僅五十里的巫縣,而是讓他去守西陵,大概是因為巫縣、秭歸有周魴、衛旌、潘濬等人戍守,一時無礙,又或許是因為一旦他這右都督也被蜀軍圍困,于軍心士氣大為不妙。
但不論如何,只要西陵不失,江南無憂。
孫權繼續安排。
過不多時,潘璋、徐盛二將乘赤馬舟來到樓船之上。
“文珪,你久在秭歸,對東三郡地理最為了解。
“據逃卒言,朱公緒(朱績)、鍾離子幹(鍾離牧)率數千人自西城東南逃歸。
“你速率輕舟啟程,領秭歸之師伐山開路,前去接應。”
潘璋聞此二話不說,領命後徑直出門而走。
朱然一直沒有兒子朱績的訊息,此時聽到其子似乎無恙,又見孫權遣潘璋去救,微微鬆了口氣。
然而潘璋剛離開,中書典校郎呂壹便從外面疾步走入艙中。
見到呂壹,不論是陸遜、朱然,還是是儀、顧譚等人,無不變色,神色冷了下來。
呂壹專司檢校諸官府及州郡文書,並執掌校事府,監察百官,其人做事險狠,操弄威柄,常常借題發揮誣陷百官。
即使權重如陸遜、朱然、步騭,都時不時被他以莫須有之事檢舉汙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