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順水漂流五六十里,追敵過深,陽群、閻芝他們恐怕明日才能追到此處。
“且順流追敵輕易,逆流退軍卻艱難困阻。
“萬一被潘璋堵住,進退不得,我將士已然疲憊,未必是吳軍水師敵手。”
打殺許久,大漢將士的體力確實有些跟不上了。
此刻看起來士氣仍然高昂,但事實已近於強弩之末,全因剛剛斬獲大勝的興奮吊著精神罷了。
萬一遇到頑敵,不能速克,這口氣就沒了。
廖化也看出了這點,沉吟片刻後下了決定:“便追到此處吧,暫留潘璋、馬忠兩個鼠輩一命,定有為雲長公報仇之日!”
陳笏聞此,也不多言。
關公徵辟廖化,以為主簿,是廖化的恩主,現在就連廖化都不趁勝追擊,斬潘璋、馬忠首級為關公報仇雪恨,只能是顧全大局了。
不多時,漢軍在下游一處平坦之地將船隻盡數靠岸。
廖化、傅僉命將士就地休息,一個時辰後才開始回返,部分人順著草木蔥坏纳降览y,部分人則負責操舵搖櫓。
下游三十餘里。
潘璋統七千水步軍,萬餘民夫,水陸並進跋涉半日,本以為漢軍即使開戰,步騭、諸葛瑾等人抗到明日絕不成問題。
不曾想,竟從潰卒口中得知了吳軍竟在短短一兩個時辰內便一敗塗地的訊息,一時間驚愕無比,不知到底當進當退。
不多時,終於遇到了留贊舟船。
“左將軍呢?!”
“右將軍呢?!”
得知留贊身後已然無人,潘璋驟然慌張無措,緩了片刻,其人才面帶忿然痛恨之色,將洵口發生的事情告與幾人。
留贊、孫恭諸將俱皆失色。
“鄧芝逃了?!”
“馬忠死了?!”
留贊與諸將面面相覷,仍舊不敢置信:“鄧芝逃了,右將軍、左將軍如何還能歸吳?!”
一路上他都在想,漢軍與吳破盟開戰,不過是為了東三郡,為使漢中不被大吳威脅。
畢竟曹魏國力猶盛。
漢吳二國即使開戰,多半還會因曹魏這個大敵而妥協。
一如夷陵之戰後,吳蜀二國終究還是因曹魏走向盟好,即使是虛假的盟好。
趙雲是個識大體的,知步騭乃是大吳重臣,至尊外戚,便絕不會像馬忠斬關羽一般斬了步騭。
而只要鄧芝在手,就一定能把步騭換回來。
現在…鄧芝逃了,馬忠還死了?
留贊怔怔出聲:“關氏子?如此說來,自鄧芝離開漢中之日起,他們便已謩澓昧艘磺校俊?
…
高翔、陽群、閻芝諸將統軍在南。
廖化、傅僉、陳笏諸將統軍在北。
吳軍近兩萬步卒、民夫被夾在中間,進退不得,盡皆降漢。
三日過去。
漢軍進圍西城。
劉禪與趙廣、姜維、麋威諸小將姍姍來遲。
張嶷糧草已經送達,不日便要回返。
劉禪囑咐道:
“張君之疾,朕在宮中老人身上見過。
“太醫曰其『白虎歷節』。
“日後莫再食牲畜肝臟、牡蠣、蝦蟹。
“肉食亦當減省,一日不過四兩。
“禁酒,多飲水。
“如是,可稍減病痛。
“朕已詔成都太醫前往廣漢,待張君回到廣漢,太醫也應當到了。”
張嶷病痛已久,因其不蓄私財,根本看不起病,每日都是忍痛行走。
不曾想…這位年輕的陛下竟然對他如此上心,一時不知所言,只得俯首深揖:
“謝陛下隆恩厚愛,末將…末將唯有一死以報!”
不過是幾日的相處,廣漢都尉張嶷便已經對這位馬上天子有了更為深刻的瞭解。
君以國士待我,我必國士報之,他區區都尉卑職,何德何能讓天子如此青眼相待?
唯有竭忠盡智,奮己之智力,為天子鷹犬爪牙一途而已。
劉禪上前將張嶷扶起,又與他說了些什麼。
趙雲遠遠站著,看著這一幕撫須而笑,心中大慰。
“陛下…果然與我記憶裡的陛下大不一樣了。”高翔怔怔看著,神情飄忽。
今日是高翔第一次在皇宮以外見到天子。
也是天子親征大勝後,他第一次見到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