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南夾在中間,根本逃無可逃,上岸倒有幾分生機。
夏侯承、滕胤諸將皆以為然,遂將吳軍戰船盡數點燃,而後隨諸葛瑾棄船上岸。
由於可登陸的地點並不多,又為吳軍火船所佔據。
廖化、陳曶追之不及,吳軍終於爭取到了一些逃亡時間。
然而還不待諸葛瑾率眾逃到東南山口,便望見漢軍將士迎面殺來。
高字大纛,傅字將旗,漢軍赤幟遍野密佈,於風中獵獵招展。
金鼓齊鳴,海嘯山崩。
前線吳軍見狀又欲後走。
然而廖化、陳曶率軍自後趨之。
吳軍擠作一團,再無秩序。
“棄甲繳械者不殺!”傅僉大喝。
“棄甲繳械者不殺!”漢軍將士亦喝。
未幾,喝令吳軍繳械投降的亢奮吼聲連成一片,通天徹地。
吳軍眼見前有虎狼來敵,後有洶洶追兵,再聞此震天之聲,卻是根本不敢棄甲繳械,亦不敢潰逃,最後開始伏身蹲下趴下。
高翔、傅僉、廖化、陳曶諸將見吳軍已放棄了抵抗,亦止兵不前,組織人馬列好陣勢後再次喝令,棄甲繳械者可活,一刻鐘內不棄兵卸甲,則盡誅無遺。
在驚恐之中,終於有吳軍棄甲,往漢軍陣中行去,而漢軍也果然沒有再動刀兵。
當越來越多將士棄兵卸甲,伏身蹲趴,吳軍將纛之下,仍然一身甲冑顯得突兀的諸葛瑾、夏侯承諸將終於洩氣死心,不再掙扎。
少頃,諸葛瑾被帶至廖化身前。
諸葛瑾整了整凌亂的鬢髮,聲音低沉而清越:
“元儉,一別七載,昔年漢水之畔,我為刀俎,君為魚肉。
“今朝亦漢水之濱,卻成我作君檻下之囚,君執斧鉞,我為魚肉,世事翻覆,竟至於斯。”
廖化當年被吳軍俘虜之時,曾得到過諸葛瑾不少照顧,此刻看著諸葛瑾微微嘆了一氣:
“子瑜公乃丞相之兄,當年待我亦可謂不薄,但你我各為其主,多有得罪了。”
第205章 漢天子至
漢水。
舟船焚燒翻覆,殘骸順流而下。
數千吳軍士卒在水中浮沉翻騰。
留贊知事已不濟,終於在大慟無措中率水師順流退走。
其所率舟船大大小小三十餘,皆已滿載。
水中吳人生者,皆攀緣號呼。
船上吏士恐舟船傾沒,皆以戈矛櫓槳諸物撞擊不受。
“將軍,活我!”
“將軍是我啊,是我啊!”
“兄弟…求求了,求求了…”
一艘可載六十餘人的鬥艦,此刻已載吳軍百餘,然而水中的吳軍仍然不斷往船上攀緣求救。
船上吳人雖面有哀慼之色,卻始終不為所動,奮力將攀援舟船的吳軍袍澤一個個捅到水裡,然而附船而上者仍繼之不絕。
船隻在漢水上打漂旋轉,船舷靠近上游一側,十餘雙泡得發白的手緊緊抓著船舷不放。
船隻隨著波濤左搖右晃,隨時都有傾覆的可能。
“——譁!”
終於,在又一雙泡得發白的手攀上船弦之時,舟船整艘翻覆,濺起大片水花。
船上百餘人盡皆落水。
哭喊聲,痛罵聲,求救聲,嗆水撲水聲一時俱起。
場面混亂不已。
水上不比陸地,水軍面臨的風險遠比騎兵、步兵要大得多,一個不慎就要葬身魚腹,杜預的祖父杜畿便在試駕樓船時,被一陣大風吹翻樓船而落水溺斃。
那艘船上,幾十名仍舊身著甲冑的吳人直接沉入水中,連翻騰的機會都沒有就沒了動靜。
也有人被翻覆的船死死蓋住。
不少人再度爬上那艘已經翻覆的船隻底板,不少人則是遊向別船,開始了又一輪攀船、求救。
擁擠不堪的船隻上,吳軍水卒親眼見到一船傾覆,惶恐驚懼,終於不再留情。
但凡有攀船者,徑直以矛殺之。
又或舉起手中弓弩,對著游來之人發箭放矢。
亦有以刀斫手者,伴隨著攀船之人哀嚎慘叫,不少戰船腹中落滿吳人斷指,數捧不止。
屍滿漢川。
血滿漢川。
“將軍,莫再接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