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現在所為,卻是在把將士派到北岸。
“趙雲又能如何?!”
討虜將軍衛旌忽然出聲,把諸葛瑾、步騭二人的目光吸引了過去。
“蜀軍勞師遠至,還未休整半日便敢到我大吳面前耀武揚威,卻不敢真的動手,真若與我大吳一戰,鹿死誰手尚未可知!
“子瑜公何以沮我大吳士氣,漲蜀偻風?
“當年夷陵一戰,我大吳猶能大破劉備,斬蜀將無數,難道現在便要未戰先怯了嗎?!”
步騭眉頭緊皺。
衛旌少時便與他為友,迄今已三十餘載,雖有才氣,也見用一時,但性情狹隘暴躁。
“子旗少安毋躁。
“現在不是意氣用事之時。
“蜀軍關中連捷,士氣正盛。
“又與我大吳宿怨已久,所謂哀兵必勝,不得不慮。”
步騭徐徐出聲,好言相勸。
面對自己的頂頭上司兼摯友,衛旌只能冷哼一聲,拉下臉來。
一眾情緒剛剛被衛旌調動起來的將校司馬見狀,這時候也一個個憤懣出聲,開始為衛旌辯護,並將矛頭指向諸葛瑾。
此間吳軍乃是一支偏師,大多數將校都是庸碌無能之輩,但庸碌無能歸庸碌無能,卻從不會缺乏像衛旌這般眼高於頂之輩。
士氣在這些人眼裡不值一提,他們堅定認為,將是兵的膽,只要為將者不懼,則士卒也無甚可懼者。
夷陵一戰,給了不少吳軍將校蔑視漢軍的底氣,一身是膽的趙子龍在他們眼裡,也不過爾爾。
隨著維護衛旌,意欲與漢軍一戰的將校司馬們呼聲越來越高,步騭不得不看向諸葛瑾:
“子瑜,可真若是放棄了江北陣地,蜀軍便能佔據江北要道,截斷我糧道歸路。
“至尊雖遣潘文珪前來,然潘文珪亦不過五千水師,如何能衝破蜀軍防線?”
步騭之所以往江北調兵遣將,一方面是被衛旌諸將校的憤怒與自大所裹挾,另一方面,就是在考慮糧道與歸路。
孫恭負責扼守的漢水北口,山勢逼仄,水流湍急。
逆漢水而上咻敿Z草輜重,需要縴夫在岸上拉船。
很不巧,南岸盡是懸崖峭壁,唯有北岸可供縴夫行走。
假若漢水北營被蜀軍奪佔,他們就徹底被困死在西城了。
到時援兵糧草都進不來,吳軍只能作鳥獸散,不然就等著被漢軍、申儀吃幹抹淨。
衛旌等人對諸葛瑾的指責沒有停歇片刻。
甚至有人開始說,諸葛瑾分明就是故意放鄧芝至西城的。
話沒有說得太露骨,但其意已是不言自明:
你諸葛瑾之弟在蜀漢為丞相,你怕不是有叛吳之心。
步騭當即將那口無遮攔的校尉揪了出來,徑直大摑一掌:“臨戰之時汙衊大臣,你意欲何為?!”
言罷,步騭一把抓過其人腰間校印收了起來,解了其人軍權,同時命人將他收監,待此間事了再押至大吳至尊那裡問罪。
諸葛瑾身為左將軍,乃是此間官職最為貴重者。不論是不是他故意放鄧芝到西城與申儀一議,都不是這些校尉能夠置喙的。
尤其是在這時候。
好在那校尉乃是步騭一手提拔上來的,步騭倒也不懼指揮不動他手底下計程車卒。
小插曲發生得快,結束得也快,衛旌等人終於安分了起來。
不知是不是熬夜的緣故,諸葛瑾蒼老疲憊了許多:
“我非是不知輕重之人。
“然兵法雲,廟算多者勝,廟算少者不勝。
“如子山適才所言,漢軍連戰連捷,士氣正盛,又與我大吳宿怨。
“其領軍者,又是漢軍頭號大將趙子龍。
“此外,漢軍有備而來,或早已堅破盟之心,準備萬全。
“而至尊之命未達,文珪之援未至。
“以至即便到了此刻,我等仍未敢輕言與漢破盟,猶豫困頓,預備不全。
“凡此種種,吳漢二國今日真若兵戎相見,我大吳廟算之勝,恐不足三成。”
三成恐怕都多了,步騭暗歎,旋即環顧諸將校一圈。
卻見諸將校似乎是聽不懂一般,雖不作聲言語,但神色皆滿是慍怒與不服。
也有贊同諸葛瑾之言者,更有本就無進取之心者。
但他們或是不敢、不願輕易犯眾怒附和諸葛瑾,或是一臉無所吊謂隨大流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