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軍精銳不可能盡在此地,但在此地的必是漢軍精銳。
蜀主雖未必有與大吳破盟之心,但高翔剛也說了,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真在這裡與漢軍撕破臉,那他還有他帶來的兩千蝦兵蟹將,恐怕就要交代在此處了。
而且…現在孫權、陸遜還在襄樊與曹軍對峙,需要維持吳蜀之盟的是吳非蜀。
不得孫權之命而壞了吳蜀之盟,一旦襄樊戰事失利,他這一脈恐怕就要面對孫權的清算了。
他祖父孫靜,乃是孫堅親弟。
他父親孫暠,乃是孫策、孫權堂兄。
當年孫策身死,他父親孫暠馬上整頓吏士,進軍會稽,欲接手孫策打下的江東。
結果會稽虞翻嬰城自守,遣使勸誘。
孫暠見人心仍不在自己一脈,這才終止叛亂,擁護孫權上位。
孫權繼位以後,為了維持孫氏內部的穩定,對孫暠一脈的異心既往不咎。
事實上,在孫堅死後,孫堅之兄孫羌,孫堅之弟孫靜這兩脈,全都有篡奪孫堅基業,吃孫堅絕戶的念頭。
甚至一直到孫靜的曾孫,孫峻、孫綝之世,孫靜這一脈的篡逆之心都未曾停歇。
孫峻與諸葛恪受孫權遺命輔政,在諸葛恪敗軍後,其人便殺諸葛恪,開始擅權。
孫峻病死,其弟孫綝掌權,廢吳帝孫亮為會稽王,迎孫休為帝,其後又欲廢孫休另立。
其擅權篡位之意,昭然若揭。
孫恭害怕高翔真的動手,也知道自己這一脈是什麼底色。
回到軍陣之後,裝作無事,命自己帶來的兩千餘人往北遷行,給漢軍讓開了取水之路。
不過保險起見,他乘舟東向,朝浮舟漢水的水師打了招呼,命水師以舟船數百艘橫絕漢水,阻止漢軍搭建浮橋東渡。
步騭與諸葛瑾二人商議結束時,中軍大帳外,已聚集了十餘名前來稟報軍情的中下層軍官。
孫恭也在其內。
見到步騭與諸葛瑾聯袂而出,孫恭當即上前,把適才高翔對他放的狠話對二人轉述了一番。
步騭、諸葛瑾,還有周邊諸將校皆是面面相覷。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步騭眉頭緊皺。
諸葛瑾若有所思,道:“未必是君命有所不受,依我看,漢主可能已有破盟之意了。”
孫恭聞之一滯:“可…若真是漢主有破盟之心,那蜀將高翔為何不直接動手,反而要跟我說什麼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這要是演戲,未免演技太好。
而且,他這麼演目的是什麼?
步騭看了一眼孫恭,搖頭道:
“他說漢主未曾授意,大概有兩個用意。
“一則為麻痺我們,讓我們以為無漢主之意,漢吳之盟不會輕破。
“最後等我大吳守備鬆懈時,再趁勢突破漢水防線。
“二,則給吳蜀之盟留些餘地。
“若趙雲、高翔真與我大吳發生摩擦爭鬥,最後卻一無所得。
“則漢主迫於形勢,多半會選擇維持漢吳之盟,懲罰趙高二將。
“至尊大概也會將此事揭過。
“畢竟不論如何,曹魏才是吳蜀二國大敵。
“夷陵一戰,大吳雖獲荊州,但幾次北上襄樊,終究動搖不了曹魏分毫,反而使得曹魏可以全力針對大吳。
“除非…除非此次能奪下襄陽,否則,至尊還是會與漢繼續結盟。”
如高翔之語,吳蜀二國間有深仇大恨未雪,之所以二國能結盟,不過是因為曹魏勢大。
為了一座西城最終破盟,那得意的只有曹魏。
所以,縱使吳蜀間必有一戰,將來也不是沒可能重新結盟。
夷陵一戰都是如此,何況現在。
諸葛瑾深深地看了步騭一眼,卻不言不語。
他知道步騭在想什麼。
也明白,漢吳或許會維持盟好。
但主導權,已經從夷陵一戰的在吳不在漢,變成在漢不在吳了。
一念至此,諸葛瑾也不再遮遮掩掩,憂心忡忡道:
“一旦漢吳之間掀起戰事,真會止於西城嗎?
“漢主假若有意破盟,那麼江州的李嚴,白帝城的陳到,恐怕已經在備戰了。
“甚至…漢主若有意破盟,那麼潼關、武關、河東方面的魏軍,這時候大概也已經收到了訊息,並往樊城方向的曹休傳去了。
“一旦漢吳二國在西城開戰,那麼曹休,也勢必會趁此時機,在襄樊與至尊決一勝負。
“半個月前,關東大雨,關東諸水暴漲,曹魏的南陽水師已經可以順淯水入漢水。
“襄樊局勢,與一月前大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