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小小的廣漢都尉,何德何能被這位天子記掛?
一時之間,張嶷竟不知到底該如何回答天子之語。
劉禪看著眼前這位身長將將七尺出頭,容貌也勉強算不得難看的廣漢都尉神色有侷促之狀,便問:
“廣漢尉可知,趙車騎大軍今日當至何地了?”
張嶷聞言,這才正色開口:“稟陛下,據末將所知,趙車騎大軍昨日距西城三十餘里,今日應當到漢水以西了。”
漢水並不從西城盆地穿過,而是往南面群山繞了一個大彎,最後從西城縣城的西南角穿山而出。
也就是說,趙雲大軍今日就能看見西城了。
只是…若想兵臨城下,還有一道漢水需要跨越。
劉禪微微皺眉。
前幾日,趙雲的信使與他在南鄭相遇。
信中說,吳軍可能橫絕漢水,阻止漢軍兵臨西城。
並告訴劉禪,孫權一旦得知漢軍不顧勸阻繼續東進,一定會再遣精銳水師溯漢水而上。
又或者,孫權在遣諸葛恪赴南鄭會談時,就已經料到漢軍會東進,已經遣水師逆流而上。
所以問劉禪,倘若吳軍水師果真阻止漢軍涉水而東,那麼是在漢水西岸等候,還是直接擊吳東渡。
劉禪意思很明確。
孫權與曹魏襄樊戰事未了,在沒有得知大漢明確的態度前,輕易不會遣精銳水師西來。
所以請趙雲趁孫權增援未至時,直接想辦法渡河。
倘若吳國阻撓,大可與之一戰。
劉禪在出發前,已與丞相一併擬信,遣尚書令陳震持節至白帝,命永安督陳到做出順流東進的姿態。
同時,還遣細作在潼關、河東、武關三個方向,散播了漢吳之盟可能因東三郡而破裂的訊息。
雖說不用散佈訊息,曹魏內部那些智种恳矔有所猜度,但主動向他們散佈訊息,毫無疑問會更堅定曹叡的決心。
至於曹魏會不會趁機反攻關中?
怎麼可能!
夫戰,勇氣也。
一群殘兵敗將,前前後後留在關中的兵器甲冑二十餘萬,損失的牛馬挽獸、糧車漕船,四五萬數,沒有一兩年的休養生息與大換血,不可能再生出什麼戰鬥力了。
要不是有潼關、大河之險,大漢直接就能攜大勢一舉吞併河東,把戰線壓到陝縣。
所以,在曹休十萬大軍被拖在襄樊、合肥二地抽不開身的情況下,曹魏除了全力往孫權那裡試一試,使使勁外,別無他選。
必須使勁。
再不使勁,東三郡也沒了。
此外,曹魏還必須得想辦法,促使漢吳之盟走向破裂。
否則,一旦漢吳之盟尚在而雙方約定瓜分東三郡,那麼曹休的餘生恐怕都要留在南陽,守住襄樊,再也顧不得合肥了。
…
樊城。
關內侯、奉車都尉典滿在曹休親衛的帶領下登上城樓,來到了曹休身邊。
“奉車都尉滿見過大司馬!”
身形威武雄壯,與其父有七分相似的典滿向曹休恭敬行禮,聲音與典韋亦有類似。
面對這位太祖近臣,天子使節,眼高於頂的曹休沒有生出輕視之心,親自上前將之扶起。
典韋死後,太祖流涕,募細作取屍首遺物發喪,臨墓哭之,歸葬襄邑,拜韋子典滿為郎中。
其後太祖車駕每過襄邑,便祠以中牢,為丞相時思念典韋,拜滿為丞相司馬,引為近侍。
因其年少,無有戰功,典韋又無爵位,所以一直沒有封侯,到文帝登基稱帝,不顧所謂無功不得封侯的規矩,封其關內侯。
只是其人無嗣,所以文帝一直不捨得遣他出徵,現在其人子嗣已三歲餘,戰事又起,當今天子便將他派出來,學習軍事。
典滿將天子的詔命交到了曹休手中,道:“陛下命賈豫州聽命於大司馬。”
曹休聞之頷首,心中冷哼。
他與賈逵宿怨已久,賈逵豪強出身卻眼高於頂,竟然還敢看不起他及他手下諸將。
現在天子命賈逵聽命於他,他倒要好好將彼輩折辱一番。
看完詔書,曹休與桓範道:
“元則,細作探知,吳倥髓耙灶I數千水師去了西城。
“我們現在怎麼辦?乾等賈逵嗎?”
桓範腰板挺直,沉思片刻,望著東南方向道:
“僕以為,當約定時日,令江夏太守胡烈率水師截江。
“其後,再另命一支步軍、騎軍自汝南潛至隨縣,再自隨縣出於吳軍之後。
“待賈豫州水師一至,便南北夾擊,吳軍必驚而走矣。”
曹休思索少頃,喜道:“便依元則之計!”
…
西城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