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鎮東,家父便在此營了。”諸葛恪指了指毗鄰漢水的這座大型營盤。
“家父負責南營諸軍務,右將軍則負責北營。”
右將軍便是步騭,諸葛瑾是左將軍,在官職上比步騭還要高上一籌。
船隻靠近碼頭。
然而鄧芝還未上岸,便忽然察覺到西城似乎有些動靜。
片刻後,原本緊閉的城門竟然莫名其妙地開啟了。
不多時,一支由五六百人組成的魏軍隊伍,推著糧車自城門走出,糧車上的葛麻袋子裝得鼓鼓囊囊,車輪滾滾而南。
鄧芝上岸後便一路向北,最後與這支咚图Z草的魏軍隊伍,在吳軍轅門外相遇了。
漢、魏、吳三國之人,在此地相遇,場面竟然還有些和諧,至少沒有人喊打喊殺。
鄧芝走上前去,伸手摸了一把獨輪糧車上的葛麻袋子,很明顯就是粟米的手感。
接收軍糧的吳軍吏士拿著筆墨簡牘,清點記錄這些糧獲。
鄧芝環顧一圈魏人的神色,很快便明白了這是什麼意思。
魏軍科法,圍城百日而救不至,不禍及家屬。
現在,吳人對西城圍而不攻,而申儀則遣人給吳人送糧,雙向奔赴了屬於是。
鄧芝雖然沒有見過申儀,但對其人卻是有些瞭解的。
牆頭草,大豪強。
給吳軍送糧,意思再明顯不過。
你我現在相安無事,要是你孫吳能夠在這裡圍一百日,那麼我說不定就降了你,又能如何?
至於打仗,能不打肯定不打。
但你吳軍真要強攻,你們這些上了岸就軟腳的臭魚爛蝦,也未必真有本事攻下我這座堅城。
總之,能拖幾日便拖幾日。
如此一來,就坐實了趙老將軍與鄧芝的推測:
——這申儀大概也不知道,下游的上庸與房陵二郡,究竟有沒有被東吳奪下。
至於遣人送糧至吳營,除了向吳軍示好外,還有一層意思,就是向吳軍透露,城中糧食足夠,讓吳軍不要打著城中糧草斷絕的念頭。
鄧芝看著二三里外那座城池,開始思考,該如何進入西城,又該如何穩住這位魏興太守。
須知,這位魏興太守,就在大約半年多前,在孟達與丞相書信往來不斷時,其人就曾主動向曹魏揭發,說孟達有叛魏投漢之心。
結果曹叡不信。
到了司馬懿進攻孟達時,其人還率軍切斷了蜀道,防止大漢援救,與大漢有不小的摩擦。
可以說,其人幾乎沒有與大漢和解的可能。
但時勢如此,大漢還是來了。
第188章 待漢軍至,爾輩輒滅身矣
西城。
漢水之畔。
吳軍南營。
統督南軍的左將軍諸葛瑾,聽聞漢鎮東鄧芝已至轅門之外,遂放下軍務,親自出迎。
鄧芝不是名士,二十餘歲時入蜀避難,在劉彰麾下某位太守手底下默默無聞十餘載。
昭烈平定益州時,其官才至郫縣邸閣督,也就是管郫縣一縣糧草的倉官。
昭烈巡行至郫縣,與語,大奇之,之後迅速擢為郫縣令,又遷為廣漢太守。
所在清嚴有治績,入為尚書。
因其乃是從一倉官小吏火速拔擢上來的大臣,加上非是名門,亦非名士,朝中所謂名士大儒多看他不起。
加之其人性格剛直簡傲,與關羽類似,善待卒伍下吏,而不逢迎士大夫,或者說看不慣士大夫,因此在士人名儒間名聲也就更差,號之酷吏。
所謂酷吏,一般而言有三個特點:
一是廉潔能幹。
二是喜用重典不畏豪強,對不服法度之人,尤其是豪門貴胄,敢於痛下辣手。實際上,是主君鏟用以除異己的鷹犬爪牙。
三是幾乎都沒落得個好下場。
這種不禮賢敬士的酷吏之名,又隨著東吳使臣的頻頻使漢,傳到了江東,東吳計程車大夫對於這位漢國使節也不甚感冒。
但左將軍諸葛瑾,對此卻不以為然。
每每鄧芝出使東吳,孫權設筵款待時,其人便會在主動在鄧芝側席坐下,與之聊一聊蜀中時事,聊一聊丞相、丞相夫人、還有其生子諸葛喬近況如何。
此時見到其子諸葛恪與鄧芝一前一後行至轅門之外,當即上前與鄧芝把手言歡,邀其入內。
諸葛瑾五十有五,鬚髮已白。
鄧芝五十有一,精神矍鑠。
對於這位與丞相長相有四五分類似,且同樣身長八尺,容貌甚偉的吳左將軍,向來不敬士人的鄧芝著實生不出什麼惡感。
而且,這位吳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