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那些為北伐出錢、出人、出力共獎王室,共襄漢業的益州本土世家豪強。
他們長久以來為大漢做的貢獻,也須得在天子回到益州後得到肯定,並獲得某種程度的兌現。
正如劉禪花了一個月時間巡幸關中人口最多,地緣最為重要的左馮翊一般。
待他回到益州後,也該巡幸一番益州諸郡縣了。
尤其要安撫慰勞一番坐鎮巴西的江州都督李嚴(重慶),坐鎮南中的庲降都督李恢,以及坐鎮白帝的永安都督陳到。
其中,又尤其要關注那位與丞相併受先帝託孤的顧命大臣李嚴。
其人近日遣使齎信至長安,希望丞相能上表天子,把巴郡、巴西、巴東、涪陵、江陽五郡,從益州分割出來,遷他李嚴為巴州牧。
丞相沒有多說什麼,也沒有為李嚴隱瞞此事的意思,直接將李嚴的書信送到了劉禪手上。
說實話,李嚴主動邀功請賞之舉,頗有些不守規矩。
畢竟,倘若你真有能領一州之牧的功勞能力,難道朝廷看不到,天子看不到?
你不討賞,朝廷難道就不知道該怎麼賞你?
你現在來信請封,是對朝廷原本的封賞感到不滿嗎?
所以按理說,一直致力於使群臣齊心戮力、共獎王室的丞相,會默默將李嚴討賞之事壓下,以不使天子與李嚴產生齟齬才是。
但丞相還是將李嚴之信送到了劉禪面前。
劉禪一開始頗有些意外。
隨即才明白過來,由於他半年來的種種表現,丞相可以安心地把一些重大決策交由他這天子處置了。
至於李嚴,其人意圖再明顯不過。
江州是整個益州的交通樞紐,大半個益州的糧草、軍械轉撸布创鬂h北伐的命脈,全部都要經過這位江州都督之手,才能到達前線。
其人要麼是自以為功大,想以蕭何鎮國撫民之功向朝廷討封。
要麼是沒想到,這次北伐竟然能直接奪下關中,還於舊都,於是在收到大勝訊息後,對自己沒能直接參與北伐立功心有不滿不甘,所以在向朝廷討要安撫。
不說與領益州牧、司隸校尉的丞相平起平坐,但求成為大漢第二個一州牧伯。
這是個自視甚高且好面子的人,劉禪知道。
不過……有些事,先時為了後方的穩定不好計較,現在戰事已了,卻必須好好算一算了。
劉禪離開成都之日,遣使者持節奉詔,快馬去往江州。
以李嚴之子李豐為典糧都護,命李嚴撥三千江州軍歸李豐統屬,護糧草至前線。
目的不言自明:他不信任李嚴,要讓李嚴交出人質。
結果李豐失期一月有餘,莫說錯過了與曹真的決戰,就連張郃都已經被斬,丞相都快下隴了,其人才緊趕慢趕來到斜谷。
李豐倒算老實,戰戰兢兢向他請罪,說春季多雨,蜀道難行,又說統籌糧草花了些許時日。
劉禪知道李嚴是個什麼貨色。
丞相第四次北伐,也就是木門道射殺張郃的那次,李嚴呒Z不繼,呼丞相還軍漢中。
丞相得知訊息,不得不退軍。
李嚴聞軍退,假裝驚訝。
問丞相:“軍糧饒足,何以便歸?!”
想以此開解自己不辦之責,顯丞相不進之過。
又上表阿斗:“軍偽退,欲以誘倥c戰”。
丞相大怒,出李嚴前後手筆書疏本末,李嚴辭窮情竭,無話可說,才叩首謝罪。
凡此種種,作為一個能受託孤之重的顧命大臣,著實有些小丑。
等去到江州,他倒要看看這李嚴到底是個什麼人,敢不敢當著他的面請割五郡當巴州牧。
沉默思索之中,劉禪與丞相、楊條,一眾龍驤虎賁及一眾羌族耆老沿著鄭國渠畔緩緩東行。
行了大約半里,劉禪駐足停下。
轉身看著神色有些許忐忑,又有些許不捨的楊條,劉禪大致明白這位安定羌王在想什麼,沉默片刻後,將此行最重要的目的道出:
“歸義侯,朕適才跟你講這些,一是與你道別。
“二是希望朕離開關中後,歸義侯能好生協助丞相、護羌中郎將趙混壹,安撫諸羌人心。
“第三,則是親自與歸義侯相商一事,願安定諸羌之人力、物力,能盡為大漢所用,不使虎豹鷹隼,埋沒於泥塗湠┲小!?
楊條聞之一滯,隨即奮力抱拳:
“陛下但有吩咐,安定諸羌無有不從!”
大漢的最高統治者竟然屈尊降貴跟區區羌人聯姻,足可謂前無古人。
著實沒有比此事更能彰顯大漢天子對羌族懷柔之態度的事了,也沒有能比此事更能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