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曹魏能有兩百年國祚,那麼這些內附的異族到最後,說不準真就慢慢被和平演變了。
哪怕只有一百年國祚,以曹魏對胡人的強勢控制,絕大機率不會出現五胡亂華之禍,神州陸沉之悲。
誰知天道好輪迴,篡了漢的曹魏被司馬家竊了國。
『天子,兵強馬壯者為之』開始深入人心。
只為門戶私計的時代開始了。
於是有了八王之亂,曾經『一漢當五胡』的糾糾武夫,一批又一批死在內耗之中。
從來臣服於漢人腳下的異族發現了機會,最終在一場場比爛的戰爭中站了起來。
不知不覺中,沉思的劉禪已跟著楊條來到了鄭國渠之畔。
數以千計的安定羌民,或揮舞著鋤頭,挖出鄭國渠中的淤泥,或挑著擔子,將肥沃的淤泥挑到朝廷分給他們的田地裡傾倒。
這些為了活下去,而冒著妻離子散、家破人亡的風險,背井離鄉來到關中的羌人,如今正在重新建設他們的家園。
劉禪默默看了一會兒,著實看不出來,眼前這些羌人,與他一個月以來,在馮翊見到的那些底層黎庶有什麼區別。
就連身形長相也都類似。
黝黑的,矮小的,乾癟的,襤褸的。
唯一的不同,大概只在於眼前正在勞作的羌人,似乎比馮翊諸縣的黔首黎庶多了兩分生氣。
劉禪看著鄭國渠畔的百姓,對著侍立側後的楊條道:
“歸義侯,朕與丞相此行,不單為了看一看鄭國渠疏浚如何,安定遷民狀況如何。
“還督吡藘扇f餘石粟米,以犒撫遷民。”
楊條聞之一怔,趕忙躬身俯首:
“謝陛下隆恩厚賜!”
兩萬餘石糧食,足夠兩萬多徙民省吃儉用過兩個月。
到時候剛好秋收,這裡的兩萬多徙民再回安定收割一次糧食,回關中後不遇白災的話,今年冬天就算是熬過去了。
劉禪搖頭:
“前番大漢與曹魏關中一戰,安定百姓勠力王事,既出兵馬,助大漢守城。
“又出人力糧草,並攜牲畜、糧車、糧船,為大漢輸哕娦柢娂Z。
“區區兩萬石糧食,與安定百姓為大漢雪中送炭之功相比,著實算不得什麼。”
這是實話,安定諸豪強給大漢貢獻的糧食都不止兩萬石。
只是現在關中到處都在用糧,大漢雖有餘糧,但糧食轉咂D難,損耗巨大。
朝廷也不能窮大方,只能先勻出兩萬石來,助這些安定徙民渡過一時難關。
楊條再度謝恩。
而天子、丞相、羌王幾人組成的小圈子外圍,靜靜聽著的幾名安定羌耆老面面相覷,既有些感慨,又有些激動。
楊條從圈子裡走出來,跟幾名耆老說了幾句話後,又喚來自己的親衛吩咐了幾句。
幾名親衛趕忙散開,不多時,便有數十羌騎各自騎上駿馬,沿著鄭國渠縱馬馳騁,高聲呼嘯。
劉禪聽不懂羌語,不知道這些羌人具體在喊些什麼。
但從那些羌民異樣的神色中能猜出來,大概是向羌民們傳達朝廷賑濟糧草的訊息,又或是讚頌天子恩德之類的話。
劉禪也不細究,喚來侍中陳震。
從陳震手中接過一道絹帛寫就的聖旨,劉禪親手將之遞向楊條。
楊條一時滯住。
大漢的規矩他多少懂得一些,一般而言,傳旨都是由天子近侍、內朝重臣代為傳遞,為示天子威重,還要有一些相關的儀式。
如今天子親手將聖旨遞給他,這般隨意,顯然是對他信重了。
只是…他一時竟不知道是該直接接過聖旨,還是該退後幾步,行一大禮之後再接。
而就在他不知所措之時,天子就已經將他的手牽了起來,把聖旨塞到了他的手中。
“歸義侯,這事依禮而言,本該由太常持節頒旨。
“但太常未至關中,而朕今日又來了,便想著,能親手將這道旨意給你就親手給你好了,等太常到了,再讓他依禮行事。”
楊條手裡捉著聖旨,聽得雲裡霧裡,不知道究竟何事,需要大漢太常持節依禮給他頒旨。
“開啟看看。”劉禪示意。
身高几有九尺的莽漢楊條,保持著躬身俯首的姿態,奉聖旨退後兩步才直起身來,開啟聖旨。
待聖旨上的文字映入眸中,其人登時瞳孔大張,一臉不可思議的同時渾身戰慄。
幾乎是一瞬間,其人猛地跪倒在地,而後雙手將聖旨奉過頭頂,猶豫片刻後顫聲不已:“臣…臣楊條…臣楊條不敢受此厚恩殊遇!”
外圍,幾名羌族耆老俱皆驚愕無比,面面相覷,不明白這道聖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