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是以為自己今日得罪了魏興,恐怕要挨軍棍。
或是以為自己恐怕要被剝奪了當府兵的資格。
更有甚者,還以為自己恐怕犯了死罪。
曾經在戰場上殺過人,至少斬得一頂首級的漢子,不少人竟是不能抑制地抖若篩糠。
畢竟…這可是天子啊!
正在二十四名府兵戰戰兢兢,外圍數以百千計的府兵不明所以,又或有所揣度、面面相覷時。
街道正中,那位脊背挺拔如松,神色冷峻似鐵,使得不少府兵屏息垂首不敢直視的大漢天子道:
“你們這二十四名鷹揚府兵,今日當迎家屬而不得迎,乃是驍騎都尉魏興之過。
“朕替你們討回公道,希望你們能明白,丞相既已釋出教令,不論是誰都不得違抗。
“日後你們的上司不論是誰,膽有違抗教令者,你們當有向軍中文吏檢舉揭發之責,軍中文吏亦有將之上報之責。”
這二十四名府兵聽得天子此言,盡皆驚訝得面面相覷,外圍的府兵聽到此處,也有些騷動起來。
不少人是認識魏興的。
但見天子忽然轉向魏興,喝道:
“魏興違逆丞相教令,當罰軍棍十棍!”
關興、姜維、趙廣等天子近臣聽到此處,一時驚得有些愣住。
這可是唯一一個被陛下賜字,還賜字『光漢』的軍漢,其人前番擒王斬將,此番大難不死,剛剛還和陛下有說有笑。
現在要是因為這等事情,捱上十棍軍棍,一旦牽動傷口的話,恐怕有性命之憂。
然而魏興卻並無異色,反而因為天子降下責罰,心中坦然起來。
人群外圍,魏母頓時掙脫了魏父的手,從人群裡衝了出來。
虎賁郎本來一直在阻攔,此刻卻是得到了虎賁中郎將關興示意,遂將魏母放了過來。
魏母衝至天子近前,當眾就要跪下,卻是被關興一把扶住,其人跪地不得,只得奮力嚎啕了起來:
“陛下…陛下!俺兒……”
魏母衝出來本欲為兒求情,真到了天子近前,卻又不知到底當說什麼這位陛下才願意不罰她兒。
趙廣、關興這兩名龍驤虎賁一左一右將魏母攙住,又全都低聲安撫魏母。
魏興見母親為自己嚎啕求情,神色不忍,卻又喝道:
“娘!俺既然做了錯事,今日合該受罰!
“沒事的,俺皮實得很!
“十軍棍,俺連哼都不帶哼一聲,打不破俺的皮!”
劉禪低眉嘆了一氣,才又對著魏興道:
“把你上衣脫了,袒腹出來。”
魏興聞言一滯,其後照做不誤。
須臾之間,莽漢上身已赤。
那道幾乎半尺長的猙獰大疤,展露在眾人面前。
被火燙烤形成的蜈蚣狀隆起的駭人大疤,此時未能徹底癒合,呈暗紅色,縫合線留下的痕跡清晰可辨,只要稍微做一個大的動作,傷口就有破裂的風險。
除了那道大疤外,其人身上還有新舊大小疤痕十餘處。
劉禪對著那二十四名軍士道:
“魏興違丞相教令,依軍法,當罰他軍棍十棍。
“但是他現在有重傷在身,還未痊癒。
“若此時責罰,恐有致死之危。
“魏興有罪,其罪尚不至死。
“所以這十軍棍,留待他傷愈後再罰,朕親督罰,可否?”
那二十四名府兵哪裡能想到陛下竟然會罰魏興?當即慌張無措地用力點頭,無所不可。
上身赤袒,長相粗糙的魏興聞此虎目微紅,趕忙跪地而謝,甕聲甕氣道:
“俺…俺對不住陛下,對不住丞相!
“陛下,俺願現在受罰!”
劉禪皺了皺眉,嫌棄道:
“好了,先罰你一個月俸祿,分予被你欺凌的二十四名鷹揚將士,這十軍棍你也逃不掉,待傷勢好些,朕定親自督罰不饒。”
魏興不敢推脫,叩頭謝恩:“末將謝陛下隆恩!”
那二十四名府兵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接觸天子,本來栈陶恐,戰戰兢兢,又有些委屈、不忿,以為自己捱了霸凌還得受罰。
卻是沒想到天子竟沒有因為看重魏興而責罰他們,更真的為他們討回公道,當眾定罪魏興,責其十棍,非但如此,還要罰魏興俸祿給他們,凡此種種,令他們一時如在夢中。
有幾人齊齊生出一種委屈被人理解的莫名情緒,隨即一股暖流從胸膛直抵頭頂,緊接著鼻頭一酸,眼睛一紅。
先是一人跪倒,直呼謝過陛下。
其後又有人跟著跪下,高呼“陛下聖明!”
街道外圍,數以百千計的鷹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