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故,大漢治國,當反其道而為之。
“須得自下而上,堅持以天下黎庶為本,佐以部分豪強為幹,擷取如蓋世族之養分,則以世族為根本的曹魏必有亡日。
“君者,舟也,庶者,水也,水則載舟,水則覆舟。”
這是劉禪第一次清清楚楚地向關興、趙統、麋威、姜維等小將闡述自己的想法。
這番話,大概也就是什麼是現在的主要矛盾,什麼是次要矛盾,誰是我們的朋友,誰是我們的敵人,類似的意思了。
先帝與丞相是懂這個道理的。
所以一直抑制世族與不安分的豪強,扶持有進取心的豪強。
同時,想辦法解決底層黎庶『貧者無立錐之地』的現狀。
以致大漢有今日中興之兆。
但這個道理,方今天下絕大多數人是不能理解且難以認同的。
縱使親近信重如麋威、趙廣、趙統、關興,劉禪也不敢說他們對黎庶的態度會與自己一樣,視黎庶為國家根本。
莫說現在,即使後世,不也因工或農,城市圍農村與農村圍城市有過莫大分歧?
現在這個時代,上層社會與下層黎庶就彷彿存在生殖隔離一般,幾乎不存在流動的可能,自我之上眾生平等,自我之下等級森嚴,才是大多數人的想法。
“吳王好劍客,百姓多瘡瘢。
“楚王好細腰,宮中多餓死。
“當年靈帝好微行,嘗以四驢駕車,自操迗瘫蓿岏Y於宮苑。
“京師貴戚爭效,驢價驟昂。
“至有萬錢一驢者,百姓苦之。
“謠曰:驢鳴蕭蕭,天子逍遙。
“此所謂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朕自北伐以來,一改前非,不論在軍在民,皆躬親微末之事,體察下情,何則?
“在軍,則為激烈士氣,鼓動軍心。
“在民,則為使忠勤之臣知朕所好,投朕所好。
“侍郎臨晉令陳祗陳奉宗,一開始在朕身邊,也是高屋建瓴,對天下事指點江山,侃侃而談。
“現在朕委他以臨晉一縣,他一到臨晉便腳踏實地去為國质拢谇趹ぞI業,如此變化,難道不是投朕所好嗎?
“如此,朕的目的便達到了。
“丞相敦本務實,嘔心瀝血,於是相府中的朝臣府僚,絕大多數也都是務實避虛的賢良之臣。
“朕亦也腳踏實地,行遠自邇,務實而避虛,重本而輕末,何愁臣下求真務實不能甚於朕躬,又何愁大漢不興?”
劉禪不敢說僅憑一己之力就能改變這個時代大多數人的想法,但……
少了一個鐵釘,掉了一個馬掌;
掉了一個馬掌,失了一匹戰馬;
失了一匹戰馬,丟了一個國王;
丟了一個國王,輸了一場戰爭;
輸了一場戰爭,亡了一個國家。
此民謠反過來用,他現在試圖撿起一個鐵釘,或許就能拯救一個國家也未可知呢?
姜維、麋威等人看著天子認真的模樣,若有所思,若有所感。
第175章 咱府兵!
長安城東。
清明門外。
百餘鷹揚府兵各自與相熟的袍澤三五成群聚在一起,交頭接耳,又翹首以盼。
不多時,便望見一支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混雜在一起的隊伍,由大漢的將士護送著,或牽著牛馬驢騾,或推著大車小車,跨越護城河木橋往清明門而來。
有府兵們按捺不住心中激動,直接吆喝自己的三四個部曲跟上,朝著那支移民隊伍小跑而去。
有人帶頭,其餘府兵也趕忙呼喚自己部曲跟上,沒多久,原本熱熱鬧鬧的清明門便只剩幾十守門將士,再度嚴肅冷清起來。
府兵們衝到護城河畔,一個個神色殷切在人群裡尋找自己的家屬,另一邊,護著各種牛馬物什的老少婦孺也激動地到處張望。
少頃,河畔喊爹喊娘之聲開始此起彼伏。
“爹!”一個模樣六七歲的男孩遠遠望見自己的父親,登時掙脫祖父母的手從人群裡衝了出來。
那喚作魏起的府兵一把將小孩摟了起來,驚喜大笑道:“嘿!一年不見,你小子這麼沉了?!”
男孩嘿嘿地笑,揪起父親的鬍子玩了起來。
老農模樣的老翁老嫗手裡拎著大包小包迎上前來,都是一些鍋碗瓢盆及衣物之類的生活用品。
“爹,娘,俺不是讓你們不用帶這些物什來嘛,留給俺二兄就成,俺們這啥都不缺!”
老嫗皺眉道:“嗨,你跟你大兄搬到長安,你二兄一家子把咱家田宅全佔了,不知道多美,要不是實在拿不動,俺跟你爹恨不得把家裡東西全搬到長安來!”
魏起臉上有些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