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耿弘倖免於難的耿氏,無不動容欲泣,又無不挺直腰背,神色既有悲慼,更有自豪。
費禕繼續道:
“許昌討曹者,盡是關中舊族!
“先帝、陛下、丞相,無不深知關中舊族思漢之心。
“遂從未敢忘諸公諸族祖祖輩輩為大漢所流之血、所盡之忠。
“陛下與丞相設筵,諸公撥冗赴筵,豈不正是我大漢與關中舊族肝膽相照之深情厚誼,歷劫彌堅,生生不息之證?
“唯願諸公諸族,與我大漢戮力同心,再造漢鼎,重築乾坤,共襄復興大業!”
韋誕、金連、杜儉、吉利諸耆老盡皆泣首稱是。
當所有人都止泣直身後,曹魏的武都太守韋誕卻仍泣零不止,肩膀微微顫抖:
“費侍中,陳尚書。
“今…今曹魏遣大鴻臚黃邕討我歸魏。
“我…我長子、次子皆早亡,唯餘一幼子熊在洛陽為質。
“若抗命不歸,恐曹魏遷怒,斷我韋氏血脈於洛陽。
“誕…誕愛子情切,心如刀絞。
“又念老邁之身,朽木之材,不能為大漢做什麼貢獻,所以…便,便欲回洛陽保我幼子,實愧對先祖及先兄晃在天之靈,又愧對陛下與丞相留我一命,用我韋氏之恩。
“懇求陛下、求丞相…莫要因此歸罪我京兆韋氏。
“誕往赴洛陽,保我幼子之後,當一死以謝陛下,謝丞相,謝韋氏列祖列宗在天之靈!”
言罷,這一把年紀的韋誕已是泣不成聲,涕零如雨。
周圍一眾耆老原本還有些看不起這位先前給曹魏當二千石大官,現在又貳三其德,對大漢頗有些卑躬屈膝的韋誕。
現在聽聞其人為保幼子要回到曹魏,然後再自殺謝罪,一時對他的觀感也好了一些。
既然要死,人死為大嘛。
費禕趕忙將韋誕扶起,道:
“韋公速速請起!
“丞相與陛下,豈是那等不明事理、苛責忠良之人?
“血濃於水,骨肉親情,乃是人倫大義,陛下與丞相定解此情,韋公且安心返洛便是。
“至於一死謝罪,更萬萬不可!
“韋公之心,在大漢。
“韋氏之忠,在關中。
“此去,非為離棄,乃是保全。
“無論公身在何處,但只心向漢室,便是我大漢之臣!
“公亦無須憂心宗族,京兆韋氏於大漢之功,朝廷銘記在心,斷不會因此事而有絲毫芥蒂。
“待他日河清海晏,大漢重光,韋公與令郎並返長安之日!”
韋誕揮袖抹了一把鼻涕眼淚,連連嘆氣:“願費侍中、陳尚書替老朽謝陛下隆恩!”
片刻後又想到了什麼,道:
“陛下先前令老朽於兩尊金狄胸前刻字,老朽昨日已刻好一尊。
“餘下一尊,當在明日刻畢。
“只是不知所刻之字能不能合陛下心意。
“陛下不在長安……”
韋誕絮絮叨叨起來,費禕與陳震輕輕點頭,順著韋誕的話對著其人又安撫片刻。
落日徹底消失在地平線下。
費禕及陳震引一眾耆老往城下走去,命人送他們回館舍歇些一晚。
當大部分人都被送走。
二人來到清明門外,與居住在京兆附近的杜儉、金連二人道別。
卻見那杜儉前腳轉身,後腳便突然回過身來,猛地一拍腦門:
“費侍中,陳尚書,老朽此來,本有幾樣寶物要獻與陛下,實在記性不行,竟差點忘記了!”
“寶物?”費禕陳震一時相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