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言之,其人死在了亂軍當中。
剛剛劉禪還在想什麼,一個人的成就既要看個人資質與奮鬥,也要看歷史程序與機遇。
結果兇名赫赫的司馬師,就這麼籍籍無名地死在了亂軍當中?
這種由於自己的穿越而導致的歷史線與人物軌跡的劇烈變動,還是讓劉禪很有些感慨的。
就跟原本可能有極高成就的司馬朗,最終因早死而成為了司馬懿的背景板一般。
這位既能毒殺妻子夏侯徽;
又能陰養死士三千,控制京師,鎮靜內外;
還能在被營嘯驚得眼爆而出時,一聲不吭強自鎮定以安亂軍的狠人,
大概也只能在歷史上留下一個名字了吧?
想到此處,劉禪饒有興致地看向司馬昭。
眼前這位晉文王,會不會在司馬師死後來個華麗蛻變?
就如同其父司馬懿,在本該前途無量的司馬朗死後,站出來挑起了司馬家的大梁一般。
這不是沒有可能的事。
譬如說,現在司馬懿不就在為司馬昭造勢了嗎?
值父親戰敗,大兄戰死,兩國仍交鋒不止之際,司馬昭主動請纓,出使敵國,視死如歸。
一旦成功請回大將軍、右將軍等十八將屍首遺骸,再從大漢換回一批降將。
司馬昭的名聲就打響了。
非但如此,司馬懿、司馬昭父子於那批被換回魏國的俘虜而言,也有了些恩情。
這群人,將來或可為司馬懿、司馬昭父子所用。
司馬懿的算盤打得好啊。
因為大漢真有不少可能仍心存漢室的降將在魏,也真有關公英顱在邙山,英骸在當陽,都在魏國境內。
以前是弱國無外交,沒有理由去跟曹魏交換,現在打贏了仗,手裡有了談判的籌碼,天下人都在看著,曹叡又主動提出交換。
不同意交換,那就是曹叡仁義而你大漢不仁不義,誰是王者之師,誰小肚雞腸,一目瞭然。
一旦同意交換,魏國俘虜在大漢至多不過一二月,而大漢降將在魏國已歷七載,曹叡能不派幾個已忠於魏朝的間諜過來?
魏吳兩家最喜歡用間。
黃蓋詐降,然後有火燒赤壁。
周魴詐降,然後有曹休大敗,為孫權稱帝提供了天命依據。
其後像是路徑依賴一般,孫權再派孫布向魏國的王凌詐降。
結果主動投吳的魏國間諜,名士能臣隱蕃向王凌示警,破壞了孫布的行動,最終在孫吳政軍兩界掀起滔天巨浪,株連者甚眾。
還有降漢的魏將郭脩,在筵席上成功刺殺季漢大將軍費禕。
明知敵國降人可能有危險,可能是毒藥,前車之鑑眾多,所謂殷鑑不遠,但三國的領導者還是像沒長記性一樣主動去吞下毒藥。
何也?
無他。
天下分崩,三足鼎立的時代。
重用敵國外域之人,既能向天下宣示,自己是王者之師,天命所歸。
又能在戰端開啟時,給敵國將領開一條歸義之路,在成本上也是一件很經濟實惠的事情。
而敵國降將一旦用好了,收益是巨大的。
雖沒有皈依者狂熱這個理論,但上位者早就懂得了這種用人之道。
曹丕重賞黃權,同乘車輿,賜降魏漢將以高官厚祿,封為列侯者四五十人,希望以此舉感化在蜀漢將,崩解大漢。
孫權以同樣的手法重用降吳的漢將潘濬、郝普,就連被吳國本地人指著鼻子唾罵的麋芳也見用一時。
大漢這邊也有很典型的例子。
姜維,王平。
現在劉禪想換回黃權,何嘗不是想通過所謂『王化』,換得黃權歸心效死,又利用其人在益州的名望,收服益州一系人心?
劉禪沉思長考之時,司馬昭與趙統言語激烈交鋒,一刻不停。
無非是說你們蜀國不仁不義,那群隨黃權降魏的漢將,因蜀主之敗無路可走,又不願降吳而被迫歸魏,你蜀國卻刻薄寡恩,視他們為叛逆,對他們不聞不問。
幸我大魏天子仁義,所以那群歸附大魏的漢將早已歸心服化,如果他們不願歸蜀,大魏也不可能把他們遣回蜀國受人冷眼。
又說你們蜀國這麼多年沒有請回關羽屍首,亦不予追諡,是不是因為你們蜀國將荊州之失歸咎於關羽,視他為罪臣?
我大魏天子厚德載物,大將軍、右將軍、驃騎將軍雖喪師敗績,但勝敗乃兵家常事,大魏肯定他們為國家的犧牲,不能寒忠臣之骨,亦不能冷涼下人之心。
即使我大魏天子可能會因此受某些人非議,也義無反顧遣使來請諸將忠骨英軀歸葬魏土,仁感天地,德參日月。
反觀你蜀…
仗打不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