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野翦滅殷商。
“秦據關中,遂關東六王束手。
“漢得關中,致項羽被圍垓下。
“操定關中,乃稱公建國於魏。
“今阿斗臨陣督軍,奪得關中,天下必大謂其有高祖還定三秦之勢。
“人心向背,固可知也!
“然而劉備阿斗憑何稱帝?!
“又憑何稱天命仍然在漢,彼當嗣武二祖,紹繼漢統?!”
孫權言及此處,陸遜及徐盛、潘璋諸將似乎猜到了孫權想說什麼,已是盡皆愕然。
潘璋愕然相問:“至尊是想…”
孫權微一眯眼:“什麼?”
潘璋不敢妄言,忙道:“臣說至尊高見!”
孫權微微頷首,面西而立。
蹙眉眯眼,將落日收入眸中:
“你們說,這帝曹丕曹叡稱得,劉備劉禪稱得。
“難道…孤就稱不得?”
陸遜見孫權竟將此言擺到檯面之上當眾說出,登時驚愕得不能自已。
徐盛與潘璋二將卻是陡然間驚喜交加,兩雙眸子釘在至尊身上,不能稍移寸許。
但見血紅的殘陽餘輝映照在至尊身上,至尊負手而立,袖袍凌風,真有一幅大帝風采。
稍頃。
又見至尊行至沔水之畔,蹲下身拘了一捧沔水,或者說漢水之水。起身端詳雙手片刻,最後竟是一把將倒映著夕陽的漢水吞入腹中。
飲罷,面漢水張口揚聲:
“漢享國二十有四世,歷年四百三十有四,王氣已終,國祚已盡!
“普天弛絕,率土分崩!
“孽臣曹丕篡奪神器,其子曹叡繼世作惡!
“孤生於此世,承天秉戎,志在平世,奉辭討逆,救蒼生於塗炭,解萬民於倒懸!
“而亂不能止,戰不能息。
“何也?
“乃天意已去於漢,漢氏已絕祀於天,而皇帝位虛,郊祀無主故也!
“天命不可以不答,四海不可以無主!
“孤既畏天命,又苦天下分崩,民不堪命,不敢不承天之撸胩燠`位!”
漢水滔滔,波聲陣陣,卻沒能將孫權之語湮滅。
而潘璋、徐盛、陸遜,及解煩督解煩兵俱聽得驚駭不已。
片刻,孫權轉身看向陸遜及徐盛潘璋諸人,道:“諸卿但為孤大破曹休,孤必不負諸卿也。”
潘璋登時振聲俯首:“敢為至尊死命!曹休敢來,必為至尊破曹休以還!”
安東將軍徐盛,及專司至尊安危的左右解煩督徐詳、陳修二將亦抱拳作聲,言為至尊死命云云。
而這漢水之畔,除了一群護在外圍的解煩兵沒有資格說話外,惟有陸遜一人沒有表態了。
陸遜有些尷尬。
平心而論,劉禪之得關中,非但御駕親征,更是臨陣督師,如此一來便真如孫權所言,天下人心固可知也。
孫權想要現在稱帝,就跟當年曹丕禪代,劉備收到訊息立時稱帝一般無二。
既是以此更進一步,又是因為只有如此,才能否定曹魏與劉禪的天命。
但……怎麼說。
稱帝這事……曹丕合法,劉備合理,孫權合肥。
沒有戰功加身而稱帝,非但不能讓天下人認為天命在吳,恐怕還會招天下笑。
見所有人都在看自己,陸遜只能硬著頭皮躬身拱手:
“此戰若能挫敗曹休,至尊實宜奉天承撸胩旆Q帝!”
孫權聞言心中微微一喜。
陸遜顯然也是支援他稱帝的。
否則就不會說挫敗曹休,而是會提佔據襄樊這種如今看來已然不切實際之事。
一念至此,孫權扭身,卻不再將目光望向襄樊二成,而是望向遼闊無垠的北方。
那是淮揚魏軍的方向。
他現在只需要一場軍事勝利,向天下人證明,天命在吳。
…
關中。
華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