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隨太祖南征北戰,腹有軍略的賈逵、辛毗、蔣濟三人,此刻順著劉曄的話稍捋片刻,也大體明白了劉曄到底想說什麼。
相覷頷首之後,一更將目光投於天子之身。
卻見天子從容出聲:
“這一次,吳逆蜀俾撌秩肟芪掖笪海褓僥倖奪得關中。
“吳逆為蜀購垊荩跂|方牽扯我大魏,卻寸土未得,寸功未建,教孫權那鼠輩如何甘心?
“如朕前言,劉禪既僥倖奪得關中,勢必不願與孫權反目,孫權群獠必也深知這點,諸卿以為,孫權接下來會怎麼做?”
言即此處,曹叡似乎是看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一般,嘴角輕輕一勾,慘淡的臉色也開始有了血色。
蔣濟接過話頭:“若劉禪諸葛亮君臣此番只取隴右,孫權大概不會有什麼動作。
“可劉禪卻偏偏奪下關中,竊漢舊都,造出了所謂『還定三秦』的聲勢。
“如此一來,從來不認同蜀寇承兩漢正朔,自以為自己與劉禪平起平坐的孫權,恐怕就要如坐針氈,如芒在背了。
“而蜀寇以大兵盤踞關中,則兩川必然空虛。
“如此一來,孫權雖未必有本事引兵入川,卻至少能夠提防兵力空虛的蜀寇出川了。
“依臣愚見,孫權極有可能趁此時機向劉禪提出二王並立之議,自立為吳王。”
蔣濟此言一齣,曹叡再度一笑。
而陳群、鍾繇、華歆等元老也終於明白了所謂的離間孫劉,究竟是什麼意思了。
蜀寇宣稱自己紹漢正朔,嗣武二祖,是漢非蜀。
而孫權從來不認同此種說法,為了保持自己地位的獨立,對偽帝劉禪從來都以蜀主相稱。
如今劉禪肆虐關中,竊漢舊都,不論大魏願不願意,也不論孫權承不承認,劉禪所謂『還定三秦』之勢,一定會在某種程度上,使天下人心向蜀漢靠攏。
孫權若不趁此時機稱王,恐怕江東人心都會有所動搖,他在東吳的統治根基就越發薄弱了。
恰恰就是此時,劉禪正以大兵盤踞關中,蜀中空虛,無暇東顧,縱使孫權真稱王,劉禪想反對,事實上也無力反對。
換言之,孫權此時不稱王,等到劉禪在關中立穩跟腳,將來就再難有這麼好的機會了。
劉曄此時道:
“當年漢高祖劉邦與群臣殺白馬歃血為誓。
“『非劉氏而王,天下共擊之』
“偽漢既以漢室正統自居,若縱容孫權僭越稱王,豈非自毀法統?
“臣適才所言,施離間之計,借劉禪剛愎類父的性格激怒劉禪,使二俜茨勘闶谴艘饬恕!?
曹叡嗯了一聲,頷首深思。
正如劉協封太祖為魏王一般。
一旦劉禪同意孫權稱王,毫無疑問,一定會極大動搖偽漢政權本就讓天下人質疑的法理。
剛剛才因重現漢祖劉邦『還定三秦』之勢而聚攏的些許人心,也勢必會因此失卻。
以劉禪近月展現出來剛愎類父的性格觀之,定然不可能讓孫權稱王,這是必然之事。
唯一的不可控因素就是孫權。
但也並非真的完全不可控。
不論是從孫權的性格,還是從孫權的政治權质侄稳シ治觯瑢O權一定會在此時考慮稱王之事。
一旦稱王,那麼孫權在這一戰中就不算全無所得。
而現在大魏要做的,一個是攛掇孫權稱王,二則是給孫權制造一個敢於稱王的環境。
這就是所謂的“離間計”了。
念及此處,曹叡看向劉曄:
“太中大夫以為,我們當向孫權開出何種條件,誘引他向劉禪提稱王之議?”
曹叡心裡已經有了計較,但還是想聽聽大臣的意見。
劉曄思索少頃,道:“陛下,如今孫權仍在襄樊用兵。
“臣以為,當先請大司馬與賈豫州引兵擊退之,其後,再遣使與孫權相議。”
孫權攻打襄樊已有一月。
卻因為關東大旱,漢水水位亦大幅下降的緣故,其唯一值得稱道的水軍,在漢水上轉進艱難,兵力也鋪展不開,幾乎無用武之地。
上岸後,所謂的過江龍就變成了軟腳蝦,根本不能對襄樊兩城造成像樣的威脅。
若非如此,曹叡也不會把本在趕往襄樊戰場路上的曹休、賈逵二人全部叫回洛陽坐鎮。
蔣濟也道:“陛下,臣以為太中大夫之議可也,當率先擊潰孫權,解襄樊之圍。
“孫權真欲稱王,就亟需獲得一場大勝,情急便會犯錯,我大魏可趁此,設計敗他一場。”
曹叡頷首認同,隨即看向賈逵,疹亼┥溃骸百Z卿,襄樊戰場便託付予你與大司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