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毗言罷,不少人連連頷首。
關中雖失,但大魏進攻關中有河東、潼關、武關三路可走,糧道最遠者不過三百里,近者就隔著一條三四里寬闊的黃河。
所謂攻守之勢異也,蜀寇想要守住關中,就不得不千里呒Z,就不得不分散兵力處處皆守,而大魏卻可以集中一點,猛攻突破。
想要奪回關中,確實並非難事。
至於辛毗『救右則擊其左,救左則擊其右,使敵疲於奔命』的廟算之策,亦為上策。
當年太祖與袁紹官渡相持,田豐就給袁紹出了同樣的計策,但袁紹沒有采用,而寄希望於一役,最終大敗虧輸。
如今大魏就是當年勢大的袁紹,劉禪就是當年勢弱的太祖,袁紹若能用田豐之策,如何能輸?
就在眾人沉思之時,辛毗又對著大魏天子道:
“陛下,蜀寇今雖得關中之土,卻難得其人口稅賦為已所用。
“又因我大魏不須涉秦嶺之艱,可舉大兵往關中攻之,蜀寇又不得不與我大魏交戰,兵員但有死傷,十餘年間不能補充。
“而我大魏兵源較於蜀寇,可謂取之不盡,用之無竭,我可十敗,蜀寇不能一敗。
“蜀寇但遵其舊制,斂眾拒險,保其巖阻,聚兵困守於漢中巴蜀,我大魏不能奈何。
“可其偏偏痴心妄想,欲以蛇吞象,給了我大魏在關中與之交戰,毀傷其根本的機會。
“由是觀之,蜀寇據有關中,豈非飲鴆止渴,自取滅亡?”
曹叡聞言至此,默然不語。
偽漢小國寡民,當年劉備夷陵慘敗,所引兵眾便死了個七七八八,蜀國元氣大傷。
如今諸葛亮與劉禪不知從哪裡又拉出來了七八萬大軍。
但這七八萬大軍,毫無疑問是蜀國傾全國之力聚之,不可能再變出來更多了。
七八萬人馬控守漢中巴蜀,打不下。
但三五萬人守關中,大魏卻是根本不須懼他的。
尤其是蒲坂、潼關、嶢關、武關都還在手中的情況。
當年馬超、韓遂聚十萬之眾,甚至據有潼關、嶢關,最後不也敗於太祖之手?
萬一…萬一能在關中來一場殲敵數萬的大勝,蜀國豈不正如辛毗所言,飲鴆止渴,自取滅亡?
可惜華歆、蔣濟生不逢時,不聞李世民虎牢關前一戰擒雙王,以最小成本,最短時間,一舉解決王世充、竇建德兩名梟雄,畢其功於一役的驚世之戰。
否則的話,或能再引經據典,像方才的十勝十敗論一般,大談一番一舉殲滅劉禪於關中的美好願景。
經過群臣的一番開解,曹叡此時也已慢慢從大敗的陰影中走了出來。
有此一敗,也不過是天下一統的日子推遲幾年罷了。
陳群、鍾繇、蔣濟、賈逵等三朝元老,大概見不到那日了。
但他這大魏天子年富力強,春秋鼎盛,想來再活個三五十年不成問題,所以他等得起,確實該做長遠打算。
看著眼前斷流的洛水,復又望向在洛水之畔聚集生事的愚民,曹叡皺眉:
“諸卿應該都聽過那『洛水斷流』之讖吧?”
賈逵面有憂國之色:“陛下,臣先前在弋陽造陂塘,便聽到民間有此讖流傳。”
“傳到弋陽了?”蔣濟神色一凜,“弋陽距此千里之遙,到底是誰在作祟?”
賈逵也只能無奈搖頭,又看向天子,道:
“陛下,大司馬遣部眾在洛水之畔誅殺造謠之人,敢問這是朝廷旨意嗎?”
曹叡一凜:“非也,大司馬也已經到了?”
言罷他往旁邊環顧一週,沒看到屬於大司馬的車駕儀仗。
賈逵遂將剛剛抓到的曹休部將送上前來,那曹休部將見到天子及一眾朝臣俱在此處,一時也不敢胡亂說話。
“大司馬讓你們殺人?”曹叡低聲發問。
曹休部將戰戰兢兢地頷首。
曹叡眉頭一皺,默然沉思片刻後,對著那人道:“讓他們全部住手。”
賈逵也不說什麼,命人將曹休部將放開。
曹叡看向那人:“大司馬呢?”
曹休部將小心翼翼:“稟…稟陛下,大司馬說,洛水斷流,絕對是有逆僭谏嫌谓亓魉拢詭巳ド嫌窝惨暳恕!?
“截流?”曹叡皺眉一滯,心中又生出些許希冀。
昂首示意那人離開。
曹休部將如蒙大赦,對著天子謝恩稱唯,小跑而退。
曹叡又看向賈逵:“賈卿,若並非截流所致,這洛水之讖,可還有辦法禁斷?”
曹叡身後,鍾繇、陳群、蔣濟等人盡皆愁眉不展。
賈逵亦是無奈搖頭:
“陛下,為今之計,唯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