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吾為周文王。
及夏侯淵戰死,魏王親自引兵入漢中,與劉備對峙。
劉備遙語曰:“曹公雖來,無能為也,我必有漢川矣。”
魏王攻之。
積月不拔,引軍而還。
還軍前,道“雞肋”二字。
彼時,魏王神情顏色,便與此刻天子一般無二,皆是落寞寂寥。
何也?
不過是時勢相逼,使得彼時的魏王深知,終他之世,不可能實現一統天下之功業了。
而今日天子落寞寂寥,大抵也是如此罷?
一念至此,賈逵自己心中亦是黯然寂寥起來。
不由暗自一嘆。
他少時,董卓亂政,天下分崩。
到現在他快入土了,還是見不到寰宇大定,海縣清一的希望。
幾度山河將合,幾度天下一統似乎近在眼前。
結果赤壁之敗,“既得隴,復望蜀耶”的決策失誤,漢中之失,三次與劉備相關的事件,使得魏王曹操徹底無緣天下一統。
劉備既死,滿朝君臣文武皆以為蜀中惟有劉備,加之蜀中數歲寂然無聲,於是歡欣鼓舞,以為只須收復東南,則蜀中必望風而降,天下一統可計日而待矣。
不曾想,世所恥笑的劉禪與諸葛亮君臣二人,竟是做成了劉備都沒能做成的事。
到底是劉禪諸葛亮強於劉備,還是曹真、張郃、司馬懿之流,不如魏王之世猛將遠矣?
“賈卿亦復無言?”曹叡見賈逵久久無話,凝眸而問。
“難道也認為,天命已棄我大魏而去,眼前這洛水斷流,乃是洛神厭我魏德?”
賈逵登時一滯,回過神來。
“陛下見諒。
“臣適才追思太祖武皇帝,不覺失神片刻。”
曹叡聞之,神色稍緩。
然而一想到祖父創下的基業,就連曹丕都未失寸土,他這好聖孫卻是將整片關西都葬送於偽漢劉禪之手,心中慚恨惱怒一時無兩,形於顏色。
賈逵見狀不妙,趕忙道:
“陛下聖鑑。
“當年太祖與袁紹官渡鏖戰,雖敗多勝少,屢遭困厄,然堅韌不拔,九死不悔,終克袁紹,一統河北。
“至於赤壁惜敗,太祖亦能重整旗鼓,勵精圖治。於是數年後氐定關西,破滅馬韓,稱公建國,成魏室基業。
“其後雖有漢中之失、關羽水淹七軍之禍,其艱險尤甚今日關中之挫,然太祖能砥柱中流,終使天下之土十有其八。
“今關中不過偏隅之地,戶口不過十萬,稅賦僅能自足。
“雖失陷於蜀寇,卻也不能動搖大魏國本分毫,陛下何來天命棄大魏而去之說?”
聞言至此,曹叡臉上神色終於稍稍一緩。
曹叡身後眾臣,如鍾繇、陳群、蔣濟、辛毗等朝廷重臣,臉上黯然之色也慢慢消解。
而賈逵沒有絲毫停頓,先是朝天子俯首躬身,而後懇色昭裕?
“陛下!
“昔文王拘於羑里而演周易。
“重耳流於異域而啟霸業。
“勾踐臥薪嚐膽而並三吳。
“皆明多難興邦,玉汝於成之理!
“今關中雖失,然《周易》泰卦有云,『無平不陂,無往不復』。
“天下之事,未有始終平直而不遇險阻的,亦未有始終往前而不遇反覆的。
“然……否極則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