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之間忽然想到,大儒趙岐在《孟子題辭》中題的那首詩:
遭蒼姬之訖録,值炎劉之未奮。
蒼,便對應五行中的木德。
蒼姬,指上古時期的女媧。
實際上,代指姬姓的周王室。
全詩意思,乃是指:時逢周王室氣數已盡,天命終結,而炎劉漢王室尚未興起之世。
那是她第一次見到炎劉二字。
然而那時,與詩中“炎劉未奮”不同,已植炎劉氣數將盡,天命傳遞到曹魏之時。
泰山羊氏世為漢官,世食漢祿,累世二千石。
至她父親羊衜,已歷八世。
突然之間,羊氏成了魏官。
“食其祿者死其事”的信條,在她眼前幻滅。
她有種價值觀崩塌之感。
有這種感覺之人並不止她一個。
獻帝禪讓的訊息傳到泰山,族中不少耆老痛哭流涕。
更有被髮入山者,衣左衽而罵:
“袞袞諸公,碌碌漢臣,一派枯木敗草,無一骨節矣!”
但這些人終究是少數。
她去問父親母親。
父親對她說什麼家族利益,她彼時尚聽不大懂。
母親則對她說什麼天命既改,堯舜禹湯。
這她倒是從書中曉得一二。
不論如何,家世傳承再加上漢魏禪代的鉅變,還是使得『炎劉』二字在她腦子裡留下了深刻的烙印。
剛剛那振劍高呼的遊俠兒再度提到『天命炎劉』,又讓她瞬間聯想到了很多東西。
炎劉天命,真的終結了嗎?
曹魏禪代,會是第二個王莽嗎?
住在叔父太常羊耽之家,她對於關中戰事的瞭解程度,自然比洛水之畔這些百姓更多一些。
她也敏銳地察覺出來,家族裡的一些長輩,私底下摩擦出了些不可宣之於眾的爭議。
雖然不是親眼所見,親耳所聽。
但她能猜出來,是洛中長輩暗中授意留在泰山的主宗,將旁枝末流的羊氏子弟送到關中蜀中去看一看炎劉大漢情勢如何。
家族利益嘛,她現在懂了。
大漢天子蟄伏五載,在天下人面前塑造了一個昏庸無道的形象。
一朝北伐親征,便示天下以雷轟電掣之象。
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所謂龍能大能小,能升能隱。
大則興雲吐霧,小則隱介藏形。
升則飛騰於宇宙之間。
隱則潛伏于波濤之內。
龍之為物,又可比世之英雄。
英雄者,胸懷大志,腹有良帧?
有包藏宇宙之機,吞吐天地之志者也。
龍在哪?
英雄,又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