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尚未變成門閥的地主豪強那裡短暫攫取而來。
彼時,諸侯王等舊時代權貴,被劉邦、呂后與文景二帝削弱翦除,而門閥這一新權貴在武帝時尚未成型。
尚為豪強大家的權貴,還不足以與皇權掰腕,於是武帝時期的中央皇權無比強大。
但彼時生產力落後,最適合作為王朝稅基的中小地主和自耕農階級還不成熟,這種高度集權的情勢註定無法持續。
當豪強大家進化成世家,中小地主與自耕農的力量仍然弱小,則高度集中的皇權便慢慢消失。
但僅僅是諸侯王與世家門閥青黃不接產生的短暫的權力真空,帶來的短暫的中央集權,就使得武帝成功推行了一系列政策改革,並舉國之力解決了高祖皇帝及文景二帝都沒能解決的匈奴之患,開疆千里。
劉禪想要辦大事,就必須集權,想要集權,就必然要扶持起一批足以抗衡世家大族的力量。
府兵,就是這個力量。
這是完全依附於中央權力而存在的新式豪強。
所謂生產力決定生產關係,生產關係反作用於生產力。在當前社會生產力還不足以產生足以拱衛皇權的中小地主及士紳之時,便製造一批地主士紳,利用他們來拱衛皇權,反作用於社會生產力的發展。
府兵在成長為新的世家門閥前,天然就是世家門閥的敵人。
這也就註定了,曹魏與孫吳縱使察覺到府兵戰鬥力超群,察覺到府兵制如何優越,也不可能將之照搬。
這兩個政權境內,分享中央皇權的勢力太多太強,不可能讓曹叡與孫權這麼搞。
所謂不破不立,破而後立,在一片廢墟之上重新搭建房子的難度,有時比在舊房子的基礎上縫縫補補難度要小得多,效果又要好得多。
劉禪不準備像光武皇帝一樣,靠舊有的世家豪強之助力,冀圖在最短的時間內迅速縫合天下。
那樣帶來的結果,必然如光武皇帝全盤接收西漢弊病,而司馬氏又全盤接收漢魏弊病一般,最後一定會迅速走向崩潰。
唯有靠拳頭打爛舊有的制度,崩塌舊有的上層建築,才能在一片廢墟上重新建立新制度與新建築。
消滅世家門閥不可能。
但削弱世家門閥的力量,延緩世家門閥的形成,加速中小地主階級的崛起,努努力是可以做到的。
而這一切,就從打造一批專門拱衛皇權的府兵開始。
平心而論,大漢如今的境況,比及宇文泰西魏剛設立府兵之制時的處境要好上太多。
首先,就比西魏多了個丞相!
其次,還比西魏多了個益州。
再次,西魏設立府兵制時,在洛陽打了一場慘勝的大戰,把自己的鮮卑兵打傷了,才不得已設立府兵,吸收關隴漢人豪強為己用。
而大漢如今乃是舉大勝之勢行府兵之制,加上大漢養士四百年,關西百姓人心思漢,大漢的號召力遠不是西魏可比。
最後,西魏作為鮮卑政權,其鮮卑族人與關隴漢人之間的矛盾,遠甚於久慕漢德漢風、早已改從漢姓的羌氐與漢人之間的矛盾。
八王之亂後,華夏曆史上最黑暗的三百年血淚大融合中,最終使“漢胡合一”的最後一步,就是改鮮卑姓為漢姓。
姓氏,是模糊種族的最後一關。
賀六渾是渤海高,普六茹是弘農楊,大野氏是隴西李,獨孤、拓跋、長孫…成了諸葛、司馬、上官一樣的華夏複姓。
到了最後,你不再是你,我不再是我,我們都是同文同種的華夏人。
夷狄入中華則中華之。
羌氐姓楊,姓姚,姓雷,姓呂,乃至匈奴姓劉,本就是這些夷狄慕強漢化產生的結果。
如今設府兵之制,以勳功爵為門檻,賜給素來仰慕漢德,崇尚漢風,做夢都想當漢人的羌氐夷狄一個入太學、學習漢人經典的機會。
待他們將來學而有成,成為漢官,家藏經典,他們也可以是弘農楊,扶風馬,隴西李,也可以是京兆韋杜,去天尺五。
無經典傳家的漢豪同樣如此。
凡大人之道有三:一曰正蒙難,二曰法授聖,三曰化及民。
有教無類,推道訓俗,惟德無陋,惟人無遠,俾夷為華,化及民也。
第151章 赤烏流火,炎漢當興
日漸偏西。
仙人承露造像的影子越拉越長。
打在柏梁臺木亭飛簷翹角之上。
又順時針緩慢挪移,從亭內一眾君臣身上掠過。
當仙人承露造像的影子徹底從木亭偏離,延伸至柏梁臺石階之下,必將為大漢注入磅礴力量的府兵之制也終於議定。
昔日白虎觀之議,章帝親自裁定古文經學與今文經學爭議,以儒學為外殼,搭配讖緯神學,強調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