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後,便下令催促那些該於彼時退役計程車卒回鄉。
結果退役者感悅,願留一戰。
入伍者憤踴,思致死命。
互相奔走而告曰:“諸葛公之恩,死猶不報也。”
至於臨戰之日,莫不拔刃爭先,以一當十,一戰大克。
就是此戰,張郃被姜維射中膝蓋。
現在馬上就是五月末,大漢有六萬大軍在關中,這一次輪換,大概就是四五千人。
丞相正色道:
“陛下,近月關中連番得勝,戰果繳獲之統計,將士之功勳,尚需些許時日方能徹底釐定。
“諸軍當退將士或有功勳,恐怕要等到封賞事宜結束後,再令他們各歸鄉梓更為適宜。”
劉禪頷首。
這也是自然之理了,若無戰事,到了退役的日子自然就退了,可現在正是賞功的時候,誰不想拿到封賞再回家鄉。
不然的話,就要再等好幾個月,大漢的吏員才能把絹帛錢幣等獎賞給他們帶回鄉里,而且誰也保不齊,會不會在路上被人給昧了。
劉禪環顧一圈長安極其空曠寂寥的街道,將心中計較道出:
“相父,倘若給這些當退役的將士以關中土地為賞,你說他們會願意留在關中嗎?”
聞聽天子此言,費禕、董允等人面面相覷。
天子剛剛才犧牲自己和親戎狄。
這就已經是破天荒了不得之事。
現在才在長安城中走了二里不到,是又有了什麼奇思妙想?
丞相搖頭正色:“臣知陛下欲使關中戶口滋殖,長安人丁繁盛,既利陛下屯田戍邊之策,復可憑關中兵民制衡偽魏。
“關中地廣人稀不假,陛下欲以關中之田畝賜有功將士,亦乃經國之遠圖。
“然關中經年荒棄,屋舍傾頹,田疇蕪穢,實非宜居之所。
“且百姓向來安土重遷,輕易不肯遠離桑梓故地。
“若以關中田畝賜有功將士,恐致三軍非議沸騰,既損陛下聖德,亦於大漢光復大為不利啊。”
丞相勸諫之語言罷。
董允、費禕、陳震等人也一一上前進言,勸阻天子欲以關中薄田賜有功將士的想法。
說什麼項籍持印綬而吝賞,卒致垓下之困,高祖以裂土封王為功,遂有四百載之基。
說什麼今關中初復,正宜行“推食食之,解衣衣之”之道,不可有功不顯,有勞不錄。
總而言之,都擔心天子拿關中薄田去糊弄有功將士,換一種名義強留蜀中百姓在關中當屯田民。
言辭急切,以致劉禪連插一句嘴的時機都沒有,待得他們全都閉嘴之後,被五月烈陽曬得額頭冒汗的劉禪才終於道:
“倘若一級之功,賜關中田一百五十畝,並賜三名俘虜為其部曲,幫他耕種呢?”
“一百五十畝?”滿臉不可思議的費禕脫口而出。
侍中陳震也有些失態:“賜三名俘虜為其部曲?”
就連丞相也都滯住,與董允等一眾僚屬重臣面面相覷。
而緊緊護在天子周圍的趙廣、關興、麋威等中軍將校,也都一個個大眼瞪小眼,卻是不敢在天子與丞相面前胡亂說話。
雖然不說話,卻都從各自的眼神中讀出了一種意思。
敢問誰家一顆首級敢賞賜一百五十畝田?!
敢問誰家賞賜竟然還賜俘虜為部曲給他耕種?!
而就在此時,天子又繼續語不驚人死不休道:
“若願意受賞留下,可賜他們精鐵甲冑、刀兵,甚至弓弩。
“斬二級與二級以上者,再賜戰馬一匹或馬駒一頭,算作他們此戰的戰功賞賜,至於絹帛錢幣什麼的,就不再發了。
“此外,再免除他們的徭役,只需要他們服兵役。
“但他們需要在農閒之時,繼續鍛鍊自己戰場殺人的技藝,戰陣旗鼓也不得中斷。
“大漢一旦有戰,一旦對他們發起徵召,便須他們帶甲荷戈,攜部曲戰馬從徵。”
天子言及此處,包括丞相在內的一眾臣屬盡皆聽得發懵。
剛剛還在擔心天子在還於舊都後得意忘形,變得“刻薄寡恩”而不住勸諫的董允、陳震等人,此時一個個面面相覷。
又一個個在肚子裡尋章摘句,準備起另一番說辭,總而言之,得勸諫陛下不要太過敗家了。
董允比較實際,問:“可是…陛下,我大漢何來那麼多戰馬跟馬駒賜給有功將士?”
劉禪早就有了打算:“戰馬、馬駒之事易耳,隴右安定諸羌氐馬匹多的是,以我大漢巴鹽蜀褰粨Q,他們斷無不換之理。”
眾人皆思索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