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节
    丞相反對曰:“吾統武行師,以大信為本,得原失信,古人所惜,去者束裝以待期,妻子鶴望而計日,雖臨徵難,義所不廢。”

    其後,便下令催促那些該於彼時退役計程車卒回鄉。

    結果退役者感悅,願留一戰。

    入伍者憤踴,思致死命。

    互相奔走而告曰:“諸葛公之恩,死猶不報也。”

    至於臨戰之日,莫不拔刃爭先,以一當十,一戰大克。

    就是此戰,張郃被姜維射中膝蓋。

    現在馬上就是五月末,大漢有六萬大軍在關中,這一次輪換,大概就是四五千人。

    丞相正色道:

    “陛下,近月關中連番得勝,戰果繳獲之統計,將士之功勳,尚需些許時日方能徹底釐定。

    “諸軍當退將士或有功勳,恐怕要等到封賞事宜結束後,再令他們各歸鄉梓更為適宜。”

    劉禪頷首。

    這也是自然之理了,若無戰事,到了退役的日子自然就退了,可現在正是賞功的時候,誰不想拿到封賞再回家鄉。

    不然的話,就要再等好幾個月,大漢的吏員才能把絹帛錢幣等獎賞給他們帶回鄉里,而且誰也保不齊,會不會在路上被人給昧了。

    劉禪環顧一圈長安極其空曠寂寥的街道,將心中計較道出:

    “相父,倘若給這些當退役的將士以關中土地為賞,你說他們會願意留在關中嗎?”

    聞聽天子此言,費禕、董允等人面面相覷。

    天子剛剛才犧牲自己和親戎狄。

    這就已經是破天荒了不得之事。

    現在才在長安城中走了二里不到,是又有了什麼奇思妙想?

    丞相搖頭正色:“臣知陛下欲使關中戶口滋殖,長安人丁繁盛,既利陛下屯田戍邊之策,復可憑關中兵民制衡偽魏。

    “關中地廣人稀不假,陛下欲以關中之田畝賜有功將士,亦乃經國之遠圖。

    “然關中經年荒棄,屋舍傾頹,田疇蕪穢,實非宜居之所。

    “且百姓向來安土重遷,輕易不肯遠離桑梓故地。

    “若以關中田畝賜有功將士,恐致三軍非議沸騰,既損陛下聖德,亦於大漢光復大為不利啊。”

    丞相勸諫之語言罷。

    董允、費禕、陳震等人也一一上前進言,勸阻天子欲以關中薄田賜有功將士的想法。

    說什麼項籍持印綬而吝賞,卒致垓下之困,高祖以裂土封王為功,遂有四百載之基。

    說什麼今關中初復,正宜行“推食食之,解衣衣之”之道,不可有功不顯,有勞不錄。

    總而言之,都擔心天子拿關中薄田去糊弄有功將士,換一種名義強留蜀中百姓在關中當屯田民。

    言辭急切,以致劉禪連插一句嘴的時機都沒有,待得他們全都閉嘴之後,被五月烈陽曬得額頭冒汗的劉禪才終於道:

    “倘若一級之功,賜關中田一百五十畝,並賜三名俘虜為其部曲,幫他耕種呢?”

    “一百五十畝?”滿臉不可思議的費禕脫口而出。

    侍中陳震也有些失態:“賜三名俘虜為其部曲?”

    就連丞相也都滯住,與董允等一眾僚屬重臣面面相覷。

    而緊緊護在天子周圍的趙廣、關興、麋威等中軍將校,也都一個個大眼瞪小眼,卻是不敢在天子與丞相面前胡亂說話。

    雖然不說話,卻都從各自的眼神中讀出了一種意思。

    敢問誰家一顆首級敢賞賜一百五十畝田?!

    敢問誰家賞賜竟然還賜俘虜為部曲給他耕種?!

    而就在此時,天子又繼續語不驚人死不休道:

    “若願意受賞留下,可賜他們精鐵甲冑、刀兵,甚至弓弩。

    “斬二級與二級以上者,再賜戰馬一匹或馬駒一頭,算作他們此戰的戰功賞賜,至於絹帛錢幣什麼的,就不再發了。

    “此外,再免除他們的徭役,只需要他們服兵役。

    “但他們需要在農閒之時,繼續鍛鍊自己戰場殺人的技藝,戰陣旗鼓也不得中斷。

    “大漢一旦有戰,一旦對他們發起徵召,便須他們帶甲荷戈,攜部曲戰馬從徵。”

    天子言及此處,包括丞相在內的一眾臣屬盡皆聽得發懵。

    剛剛還在擔心天子在還於舊都後得意忘形,變得“刻薄寡恩”而不住勸諫的董允、陳震等人,此時一個個面面相覷。

    又一個個在肚子裡尋章摘句,準備起另一番說辭,總而言之,得勸諫陛下不要太過敗家了。

    董允比較實際,問:“可是…陛下,我大漢何來那麼多戰馬跟馬駒賜給有功將士?”

    劉禪早就有了打算:“戰馬、馬駒之事易耳,隴右安定諸羌氐馬匹多的是,以我大漢巴鹽蜀褰粨Q,他們斷無不換之理。”

    眾人皆思索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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